第145章 围猎场一事(1/2)
衣衫之下,一枚温润的玉佩静静贴着她的肌肤,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传来微凉却安稳的触感,清晰而真实,仿佛能顺着血脉,一直凉到心底。那玉料并非世间顶顶名贵的羊脂白玉,却是最耐养、最定心的和田暖玉,触手不冰,久贴生温,像是有人隔着万里风雪,悄悄将一丝暖意,递到了她的心口。
那是萧承舟送给她的半枚玉佩。
是在她被皇后诬陷、禁足瑶光殿、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时候,由凌风暗中送来的。那段日子,是她重生以来最黑暗的时光。凤玥一声令下,瑶光殿被围得水泄不通,吃食克扣,炭火减半,宫人怠慢,流言四起,昔日与江家有几分交情的宫妃,纷纷避之不及,连父亲江从安都递话入宫,让她“安分守己,莫要牵连家族”。偌大深宫,她成了人人可以践踏、人人可以唾弃的孤臣之女。
就是那样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绝境里,一个漆黑的深夜,凌风如鬼魅般潜入瑶光殿,单膝跪地,一言不发,只将这半枚玉佩,稳稳递到她面前。
玉佩本是一整块,一分为二,切口平整,打磨光滑,一半在她这里,一半在萧承舟自己手中。合则为一,分则为信,是世间最稳妥、最隐秘的盟约信物。
她这半枚,上面刻着一个古朴苍劲的“舟”字,笔画深刻,刀锋凌厉,一看便是男子手笔,带着萧承舟独有的冷硬与沉敛。
他那半枚,刻着的应当是一个“意”字,一舟一意,一王一妃,看似无情,实则早已将彼此的名字,刻进了同一块命数里。
彼时,凌风只带来一句话,是萧承舟的原话,低沉、冷冽、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一字一句,砸在她心上:
“半枚玉佩为证,江婕妤若信本王,日后但凡有难,持玉佩为号,本王必倾力相助。凤家势大,本王与江家,皆是同路人。”
同路人。
三个字,道尽所有。
没有虚情假意的安慰,没有信口开河的承诺,没有居高临下的怜悯,只有最直白的立场,最清醒的捆绑,最冰冷的可靠。
那时候她孤立无援,四面楚歌,身边除了春桃,再无一人可信。父亲江从安为了自保,选择明哲保身,对她的困境视而不见,甚至在朝堂之上,主动与她划清界限;宫中嫔妃落井下石,丽妃、婉嫔之流,日日在皇帝面前搬弄是非,恨不得她立刻被赐死,以讨好皇后;皇后凤玥步步紧逼,明里暗里送来有毒的吃食、带刺的衣物,就等着她一步行差踏错,便将她打入深渊,永世不得翻身。
是这半枚玉佩,像一道微光,照进了她无边无际的黑暗。
是这句话,让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在这吃人的深宫,在这万里江山棋局里,她还有一个同生共死、共抗强敌的盟友。
此刻,指尖轻轻摩挲着玉佩上那个“舟”字,触感凹凸,清晰分明,每一笔、每一划,都像是刻在她的心尖上。
江揽意的心,一点点安定下来。
不再慌乱,不再焦躁,不再有半分动摇。
前路再险,敌人再强,只要这半枚玉佩还在,只要那个身在冷宫的男人还在,她便有了与整个凤家、整个深宫抗衡的底气。
她望着窗外漫天星辰,薄唇轻启,在心中默默默念,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却字字如钉,敲入骨血:
“父亲,母亲,女儿没有让你们失望。
前世之仇,今世之辱,沉冤得雪,只是开始。
女儿一定会在这波谲云诡的深宫之中,站稳脚跟,步步高升,护住江家满门,也护住自己,绝不会让那些奸人得逞。”
“凤玥,阮庭玉,太后,所有曾经伤害过我、践踏过我、将我推入地狱的人——
我江揽意,在此立誓,你们加诸在我身上的一切,我会千倍百倍,一一讨回来。
这深宫的风风雨雨,我接下了。
这万里江山的棋局,我入局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撕裂黑暗的力量。
风从窗外吹入,拂动她鬓边碎发,衣袂轻扬,明明是孤身一人,却仿佛有千军万马藏在心底。那不是虚幻的勇气,是前世惨死换来的清醒,是今生重生赋予的执念,是血海深仇烧出的锋芒。
深宫之路,波谲云诡,步步惊心,杀机四伏。
一步踏错,便是粉身碎骨。
一言不慎,便是满门抄斩。
一眼不对,便是万劫不复。
这红墙之内,从来没有温情,没有道理,没有公平,只有弱肉强食,只有胜者为王,只有你死我活。
往日里,她在瑶光殿忍辱负重,低眉顺眼,不争不抢,不怨不怒,不过是蛰伏,是等待,是蓄力。
像一株藏在冰雪之下的草,看似柔弱可欺,风一吹便倒,实则根须早已深深扎入泥土,盘根错节,咬碎寒冰,只待冰雪消融,春雷一响,便破土而出,直指苍穹,谁也无法再将她踩在脚下。
而今日,皇后凤玥被禁足,凤家势力受挫,太子势弱,太后隐退,沈贵妃掌权,长公主回宫,各方势力互相牵制,互相忌惮,乱中有序,乱中有机,正是她破局而出的最佳时机。
从前她是棋子,任人摆布,任人舍弃。
从今往后,她要亲手执棋,以深宫为棋盘,以人心为子,以权势为锋,步步为营,锋芒毕露,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铺满凤阶的路。
她的棋局,才算真正开始。
江揽意缓缓合上窗,将寒风、夜色、星光,一同隔绝在外。
雕花木窗“咔嗒”一声扣紧,将殿外所有的冰冷、窥探、杀机,都拦在门外。殿内温暖静谧,烛火明亮,熏香袅袅,青铜熏炉里燃着上好的安神香,雾气缓缓升腾,驱散了深冬的寒意,也抚平了空气中最后一丝紧绷。
可殿外的刀光剑影,殿内的暗流汹涌,从未停止。
温暖安稳,不过是表象。
平静无声,底下早已是惊涛骇浪。
她转过身,看向书桌旁那簇跳跃的烛火。
烛火明明灭灭,映在她的脸上,勾勒出清冽而坚定的轮廓。
眉峰微锐,不似寻常女子的柔和,带着几分锋利;眼波沉静,深不见底,没有半分波澜;唇线紧绷,弧度冷硬,写满了不容动摇的决心。
没有迷茫,没有畏惧,没有退缩,没有软弱。
只有一往无前的勇气,与运筹帷幄的从容。
她很清楚,前方的路是什么模样。
注定布满荆棘,注定鲜血淋漓,注定要与无数豺狼虎豹周旋厮杀,注定要在阴谋诡计里摸爬滚打,注定要在无数个不眠之夜,绷紧神经,步步算计。
她要应对皇后凤玥的疯狂报复。凤玥虽被禁足,可凤家百年根基未动,阮庭玉在朝堂一手遮天,太后在后宫暗中庇护,只要凤玥还有一口气在,便绝不会放过她。
她要提防太傅阮庭玉在朝堂之上对江家的构陷。江家本就是凤家的眼中钉,父亲江从安身居户部尚书,手握钱粮,更是阮庭玉的眼中刺,稍有不慎,江家便会被安上谋逆之罪,满门抄斩。
她要在后宫嫔妃的倾轧、嫉妒、算计之中站稳脚跟。沈贵妃看似与凤家对立,却也未必是她的盟友;丽妃、婉嫔趋炎附势,随时可能反咬一口;柳才人柳若眉潜伏在侧,如同一颗定时炸弹,不知何时便会引爆。
她要在皇帝萧崇的多疑、薄情、权衡利弊之中保全自身。萧崇昏庸好色,薄情寡义,只信权势,只信平衡,今日可以宠她,明日便可以为了朝局稳定,将她当作弃子,毫不犹豫地舍弃。
她要在后宫与前朝的纠葛里,为江家谋一条生路,为自己谋一个前程。既要护住家族,又要为自己铺就登顶之路,一步都不能错,一步都不能慢。
她要护住贤妃,护住秦太医,护住春桃,护住平安,护住所有对她有恩、值得她托付的人。贤妃温婉善良,秦嵩正直不阿,春桃忠心耿耿,平安弃暗投明,这些人,是她在深宫之中仅存的暖意,她绝不能让他们因自己而死。
她要一步步拔掉凤家的爪牙,斩断太后的臂膀,撕破所有伪善的面具。从柳才人,到丽妃婉嫔,再到阮庭玉、凤玥、太后,她要一个一个,慢慢清算,让他们尝遍她前世所受的所有苦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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