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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露水鸳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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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房外的青石板路被夜露浸得微凉,李良负手立在阴影里,足尖碾过一片飘落的梧桐叶,半晌未曾挪动半步。

感业寺的夜静得能听见檐角铜铃被风拂动的轻响,唯有柴房之內,一道清越却肃穆的诵经声缓缓淌出,穿破夜色,直直撞进李良耳中。

那声音他再熟悉不过,前几日在长安城南的胭脂巷里,还是婉转娇媚、勾魂夺魄的调子,尾音拖得长长的,能缠得人骨头都酥软。

可此刻落在耳中,却只剩佛门经文的清冷规整,一字一句,皆是戒律清规。

李良缓缓闭上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腰间悬著的半块玄铁牌。

那是他在镇魔司任职时的信物,如今边角早已磨得斑驳,沾著逃亡路上的血与尘。

诵经声在耳畔盘旋,他不用看,也能想像出柴房內的模样:青灯一盏,蒲团一方,昔日里珠翠环绕、衣袂飘香的胡媚娘,此刻该是披著一身素色僧衣,低眉捻珠,口诵往生咒的模样。

谁能想到,不过短短半月,物是人非到这般地步。

身旁的星河和尚却没他这般心思,这和尚生得圆头圆脑,一身僧袍穿在身上松松垮垮,半点出家人的清净模样都没有,反倒像个偷跑出来混吃混喝的俗家弟子。

他凑在李良身边,压低了声音,唾沫星子隨著说话的动作溅出来,语气里满是惋惜与八卦:

“李兄,你可別小瞧这胡媚娘,来咱们感业寺才不过七天,常用的《金刚经》《往生咒》背得比我这个剃度十年的都熟。

嘖嘖,那模样身段,真是老天爷赏饭吃,眉是眉眼是眼,肤白如玉,身段更是没话说,偏偏来做了尼姑,真是暴殄天物!”

星河和尚顿了顿,左右张望了一眼,见四下无人,又凑得更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

“我听寺里的师兄弟偷偷议论,这胡媚娘根本不是寻常人家的女子,早前是在宫里当差的,不知是触了龙顏,还是卷了什么宫闈秘事,被赶了出来,走投无路才来咱们寺里带发修行。

可惜啊可惜,这般绝色美人,落得如此下场,李兄,你若是见了她,保管挪不开眼!”

李良依旧沉默,薄唇紧抿成一道冷硬的弧线,唯有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星河和尚哪里知道,他口中这位让人可惜的胡媚娘,与他李良,早有过一场露水情缘。

那时的胡媚娘,是混跡红尘的狐妖,媚骨天成,一笑便能倾人城。

而他李良,是镇魔司里杀伐果断的都头,手握生杀大权,行走在人妖两界的边缘。

可如今,不过月余光景,昔日娇媚的狐妖披上了僧衣,成了感业寺里吃斋念佛的尼姑。

而他李良,却从人人敬畏的镇魔司官差,变成了被折衝府通缉的亡命囚犯。

真是应了坊间那句粗鄙却实在的话——男盗女娼,终得报应。

换做旁人,或许会对著这般造化弄人唏嘘感嘆,可李良不会。

他自异世穿越而来,魂附到这大乾朝的一个小吏身上,摸爬滚打多年,从市井混混混到镇魔司的核心暗探,早把人心与世道看得通透。

这世间从来没有什么报应,只有弱肉强食,只有权力与实力说了算。

他从穿越过来的那一刻起,就没打算安安稳稳地活著,更没想著能平安终老。

就算是死,他也要拉著那些害他、欺他、辱他的人,一起下地狱。

多年的官场钻营,多年的市井沉浮,让他刻进骨子里一个道理。

想要让別人仰视你,敬畏你,不敢轻易拿捏你,你就必须站得比所有人都高。

这个道理,放在朝堂的权力爭斗里適用,放在这修仙练道的境界修为里,更是亘古不变的铁律。

就像他手中这三起卷宗里记载的妖物命案,死去的三只妖,无一不是安分守己、从无恶行的善妖。

它们隱去妖身,学著人类的样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努力想要融入长安这座繁华都城,可最终呢

不过是因为生性善良,不懂反抗,就成了別有用心之人的猎物,死得不明不白,连个替它们伸冤的人都没有。

李良在镇魔司待了整整十年,比谁都清楚长安城里的隱秘。

这看似繁华鼎盛、天子脚下的帝都,暗地里藏著成百上千的妖物。

它们有的是修行千年的精怪,有的是误入人间的小妖,都小心翼翼地收敛妖气,学著人类的言行举止,只想在这人间討一口活路。

可人妖殊途,从来不是一句空话,大乾朝廷自上而下,对妖物始终抱著忌惮与排斥之心,也正因如此,才会设立镇魔司。

明面上是斩妖除魔、守护百姓,暗地里,不过是朝廷用来清除异己、掌控阴阳的一把刀。

想到这里,李良听著柴房內胡媚娘的诵经声,只觉得满心讽刺。

胡媚娘本是修行百年的狐妖,一身妖气未曾褪尽,如今却穿著尼姑的衣裳,在佛门清净地,为一个死去的书生诵经超度。

而那个死去的书生,也根本不是什么凡人,是一只化形多年、一心想要进京赶考的妖物。

感业寺的和尚们嫌他妖身卑贱,连正殿的佛堂都不让他进,死后更是隨意丟在这阴冷潮湿的柴房里,让一只妖,给另一只妖念经。

原来这所谓的佛门圣地,所谓的眾生平等,也不过是分三六九等的。

在这些和尚眼里,妖就是妖,永远低人一等,哪怕是死,也不配得到一丝尊重。

夜风渐凉,吹起李良鬢边的碎发,柴房內的诵经声依旧平稳,却渐渐弱了下去。

李良默数著时间,约莫半炷香的功夫,那清越的女声终於停歇,柴房內只剩下青灯灯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星河和尚见状,连忙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僧袍,清了清嗓子,抬起手,对著柴门轻轻敲了三下,声音恭敬却带著几分刻意的疏离:

“胡施主,寺外镇魔司的差爷来了,要再查验一下死者的尸体,劳烦施主开一下门。”

“好。”

柴房內传来一声轻应,声音轻柔,带著经文诵罢的空灵,与之前胭脂巷里的娇媚判若两人。

紧接著,便是细碎的脚步声,从柴房深处缓缓靠近门口,布鞋踩在乾草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下一刻,“吱呀”一声刺耳的轻响,陈旧的柴门被缓缓推开。

今夜恰逢满月,银辉似流水般倾洒而下,铺满了感业寺的每一个角落,也恰好尽数落在了推门而出的胡媚娘身上。

李良的呼吸,在这一刻骤然停滯。

眼前的女子,早已不是他记忆中那个浓妆艷抹、媚態横生的狐妖。

她一身素色海青僧衣,洗得发白,头上戴著一顶灰色尼姑帽,將满头青丝尽数藏起,脸上未施粉黛,素麵朝天。

没了那些珠翠点缀,没了艷丽的衣裙,却反而褪去了一身风尘气,显得清新脱俗,宛若山间初绽的白莲,清冷又纯净。

月光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眉眼依旧是那般勾人,杏眼弯弯,琼鼻樱唇,只是往日里眼底的媚意,如今被一层淡淡的悲悯与清冷取代,却更显动人。

李良就那样定定地看著她,目光痴缠,竟在这青灯古佛的清净之地,再次不受控制地动了凡心。

胡媚娘推开门,抬眼的瞬间,目光恰好与李良撞了个正著。

四目相对,千言万语,都在这一眼之中。

曾经在蜀山相依为命的温暖,在逃亡路上並肩作战的默契,在夜深人静时的耳鬢廝磨,那些喘息与躁动,那些温柔与缠绵,那些出生入死的点点滴滴,如同潮水一般,瞬间席捲了两人的脑海,在眼前一一浮现。

胡媚娘的目光轻轻流转,杏眼之中,渐渐泛起一层晶莹的泪花,却倔强地没有落下。

她看著眼前的李良,看著他衣衫染尘、面色疲惫,却依旧眼神锐利、身姿挺拔的模样,嘴角缓缓扬起一抹浅浅的笑,那是失而復得、终於等到心上人的欢喜与释然。

她等他,已经等了太久太久。

李良看著眼前的胡媚娘,满心满眼,都是她的身影,千言万语堵在喉头,辗转反侧,最终只化作最简单、也最心疼的三个字。

“瘦了。”

昔日的胡媚娘,身段丰腴,肌肤莹润,是恰到好处的美艷。

而如今,许是吃惯了感业寺清苦的斋饭,许是日夜诵经、心事重重,她瘦了些许,脸颊微微凹陷,却反而更衬得那双眼睛清澈动人,身姿也愈发窈窕,將僧衣下的曲线勾勒得恰到好处,前凸后翘,別有一番韵味。

站在两人中间的星河和尚,全然不知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

他左看看李良,右看看胡媚娘,只觉得气氛诡异得要命。

李良的眼神,黏在胡媚娘身上,像是扯不断的丝线,直直地往胡媚娘身上缠,目光灼热得几乎要將人灼伤。

而胡媚娘看向李良的眼神,更是满含情意,眼波流转,皆是浓得化不开的情深意切。

星河和尚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暗骂一声不好。

他与李良相识多年,最清楚这傢伙的秉性,看似冷漠寡言,实则风流不羈,是个看见美女就挪不开脚的主。

可万万没想到,这小子居然胆大包天,泡妞泡到感业寺来了!

这可是佛门清净地,要是让方丈知道,他俩非得被打断双腿,赶出寺门不可!

“咳咳!”

星河和尚猛地咳嗽两声,连忙伸出手,挡在李良和胡媚娘中间,硬生生隔开两人痴缠的目光。

他连忙双手合十,对著胡媚娘摆出一副正经的出家人模样,语气急促:

“胡施主,天色已晚,寺里马上要宵禁了,您还是先回禪房休息吧,这里交给我们就好。”

“嗯。”

胡媚娘这才猛然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在佛门之地失態了。

她本就是狐妖,身带妖气,这感业寺香火鼎盛,佛法深厚,若是在这里流露半分凡心与私情,恐怕下一秒就会被寺中的佛法震慑,打得神魂俱散,永世不得超生。

她连忙收回目光,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依旧轻柔:“既然如此,那我便不打扰二位查案了。”

说罢,她双手紧紧攥著手中的佛珠,指尖微微泛白,一步步迈开禪步,端庄地转身离开。

她走得极稳,极缓,自始至终,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可李良却看得清清楚楚,她攥著佛珠的手,在微微颤抖。

感业寺的禪步,是佛门弟子最基础的修行功课,规矩繁多,严苛至极。

步伐要轻、稳、缓、匀,如清风拂过湖面,不疾不徐。

行走时不能拖拉鞋子,不能跺脚,不能奔跑。就算是赶路,也只能放大步伐,绝不可奔跑。

头不能东张西望,不能左窥右瞄,不能低头或仰视,要抬头挺胸,后颈紧紧贴住衣领,身姿端正,绝不歪斜。

目光要平视前方约七尺之处,內敛沉静,绝不向外攀缘。

头部不能摇晃,不能左顾右盼,就算要看左右,也只能轻轻展眸半分。

穿海青僧衣时,双手要操於胸前,或是结出佛门手印,比如弥陀印,不能垂手,不能摆袖。

穿长衫时,双手自然下垂,轻轻摆动,左手三分,右手七分。

不能叉腰,不能背手,不能隨意挽起袖子,手持经书时,必须双手捧持,以示恭敬;与前面的人保持三块砖的距离,不能踩踏前人的脚跟……

诸多规矩,繁琐至极,胡媚娘却做得一丝不苟,分毫不差。

李良就那样站在原地,看著胡媚娘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深处,看著她標准的禪步,看著她一身素衣,渐行渐远,心中骤然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神伤。

他忽然觉得,自己与胡媚娘之间的距离,仿佛在这一刻,被拉得无限遥远。

罢了,罢了。

胡媚娘进入感业寺带髮修行,本是他的师父袁仲谋亲自安排的后路。

就算李良心中万般不解,万般不舍,也无力改变什么。

如今他身陷囹圄,亡命天涯,自身难保,又有什么资格去干涉胡媚娘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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