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野心(2/2)
因为此刻的她,一无所有,毫无谈判的筹码。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笑罢,渡鸦姑娘收了笑声,居高临下,淡淡开口,语气之中带著几分施捨:
“胡媚娘,你也算走狗屎运了。这两日,皇上会驾临感业寺上香祈福。这是你唯一的机会,可得好好抓住。”
胡媚娘眉头一蹙,心中警惕顿生:“我为何要听你的”
她与这渡鸦姑娘非亲非故,甚至立场对立,对方凭什么平白无故帮她这天下,从没有免费的午餐。
“你当然可以选择拒绝。”
渡鸦姑娘语气平淡,可身形却骤然一动。
快!
快到只剩下一道残影!
胡媚娘甚至来不及反应,只觉身后一暖,一道纤细身影已然贴了上来,一双手臂从背后轻轻环住了她的腰。
掌心温热,带著一丝微凉的气息,缓缓拂过她的小腹,曖昧至极。
胡媚娘浑身一僵,如遭雷击。
“但是……”
渡鸦姑娘凑在她耳边,声音轻柔,吐气如兰,热气喷洒在她耳根脖颈,引得她浑身发麻,
“你和李良的那些丑事,若是传遍长安城,你说……会是什么下场”
李良!
这个名字,如同惊雷,在胡媚娘脑海中轰然炸响。
“住手!”胡媚娘浑身紧绷,又羞又怒,厉声呵斥,“我让你住手!”
她猛地挣扎挣脱,后退数步,脸色涨得通红,又惊又怒。
只见渡鸦姑娘缓缓收回环在她腰间的手,伸出两根纤细手指,放进唇边,轻轻舔舐了一下,眼神曖昧而轻蔑。
“狐狸就是狐狸,”她轻笑一声,搓了搓指尖,语气轻佻,“一股骚味儿。”
而下一刻,渡鸦姑娘脸上的轻佻笑意骤然敛去,眼神瞬间变得犀利如刀,锋芒毕露,再无半分玩笑之意。
“其实,我比你,更掛念李良。”
她淡淡开口,语出惊人。
“十年前,大內选拔,若没有他,我未必能顺利进入镇魔司,更不会有今日。”
“你到底要做什么!”
她与李良的纠葛,怎会被这渡鸦姑娘知晓对方不仅知道,还与李良有旧,这布局,究竟深到了何种地步
渡鸦姑娘上前一步,伸出手,指尖轻轻抚摸著胡媚娘的下巴,动作轻柔,眼神却如同盯著猎物的猎人,冰冷而专注。
“许多人在长安城里东奔西撞,眼里只有繁华和宏伟。而你和李良在一起的时候,眼神中仿佛看到了战场。你已经找回了在青丘山战斗的那种感觉了,对吗”
胡媚娘瞳孔骤缩,如被人扒光了衣服,赤裸裸地站在人前,所有隱秘,被一览无余。
“你一直在监视我!”她厉声质问。
这是她生平第一次,被人如此透彻地剖析,从心思到执念,从欲望到伤疤,被看得一清二楚,毫无遮掩。
羞耻。
愤怒。
无力。
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將她吞噬。
渡鸦姑娘却浑然不觉,只是轻轻握起胡媚娘的左手,十指相扣,掌心相贴。
“你的左手,曾有间歇性颤抖之症。”
她缓缓开口,一字一句,
“宫中太医诊断,说是当年青丘战乱留下的创后应激之症,以为你是困在昔日杀戮记忆之中,无法解脱。”
胡媚娘浑身巨震:“你怎么知道太医为我诊过病”
此事隱秘至极,除了她与太医,再无第四人知晓!
渡鸦姑娘不以为然,淡淡继续道:“太医那帮老头子,不过是庸医误人,完全搞错了根源。”
“你近来心中压力更甚昔日,手却不再颤抖……你並非被青丘山的战爭所困,胡媚娘,你是无比怀念。怀念廝杀,怀念力量,怀念手握一切、主宰他人命运的感觉。”
一语道破,戳中灵魂。
胡媚娘呆立原地,如遭雷击,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好好把握住机会。”
而石阶之上,渡鸦姑娘已然鬆开她的手,身形轻轻一跃,足尖点过水麵,凌空而起。
下一刻,她的身影轰然散开,化作三只漆黑渡鸦,振翅冲天,唳声划破夜空,转瞬便消失在沉沉夜幕之中,无影无踪。
湖心亭重归寂静。
只剩胡媚娘一人,孤零零立在原地,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却浑然不觉疼痛。
愤怒。
羞耻。
她从未如此狼狈,如此被人拿捏,所有心思被看穿,所有软肋被攥在別人手中。
可冷静下来,渡鸦姑娘那番话,却如烙印一般,刻在她心底。
没错。
她厌恶那个弱小无助的自己。
为了生存,她放弃青丘家园,放弃狐族尊严,不惜化身人类妃嬪,沦为玩物,曲意逢迎。可到头来,却一无所有,被轻易拋弃。
求人不如求己。
她缓缓抬头,望向沉沉夜幕,望向远方长安宫城的方向。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这天下,这皇位,人类皇帝做得,她青丘九尾狐,为何做不得
心中火焰,熊熊燃烧,再也无法熄灭。
可狂热之下,她依旧保留著最后一丝清醒。
渡鸦姑娘手握她与李良的隱秘,隨时可以將她推入万劫不復之地,更有可能,会对李良下手。
李良……
胡媚娘心中一紧,满是担忧。
必须找到他,必须让他立刻离开长安,逃得越远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