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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得偿所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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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李良,心中一清二楚。

星河哪里是为了念佛。

他是在等,在找,在守一个遥遥无期的希望。

他想找到那个拋下妻儿的父亲,想问一句为什么,想求一个答案,想从那扇紧闭的门后,找到一丝半缕的温情。

星河不说,李良便也不问。

有些心事,藏在心底,比说出口,更要沉重。

而此刻,握著这封浸透血泪的信,看著智也法师那堆冰冷的骨灰,李良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两难。

这封信,他该不该交给星河

告诉他,他恨了十年、怨了十年、等了十年的父亲,並非全然无情。

告诉他,那闭门不见的残忍之下,藏著一个男人自以为是的深情与慈悲。

告诉他,那个让他母亲惨死、让他孤苦十年的男人,心中也有剜心之痛,也有百身莫赎的亏欠。

可这真相,太过残忍,太过悲凉。

知道了,又能如何

人死灯灭,骨灰都已凉透。

十年的恨,十年的苦,十年的孤苦无依,难道凭一封信,就能一笔勾销

李良握著信纸的手,微微发抖。

便在此时,禪房之外,骤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带著风雪的寒意,撞碎了一室死寂。

“砰——”

木门被人猛地推开,狂风裹挟著雪沫子疯狂灌入,吹得李良手中信纸凌空飞起。

他脸色一变,伸手去抓,却已是迟了。

信纸飘飘荡荡,径直落入一旁尚未熄灭的火堆之中,火苗“腾”地一下窜起,不过瞬息之间,那封藏了十年的信,那些字字血泪的遗言,便在火中捲曲、焦黑、化为灰烬,被风一吹,散得无影无踪。

再也不留半点痕跡。

“老李!怎么样了智也法师呢”

一声熟悉的呼喊响起。

李良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门口站著的,不是別人,正是星河。

他脸色微红,显然是一路急奔而来。

而禪房之內,智也法师早已化作一捧骨灰,那封诀別信,也已烧成飞灰,世间再也没有半点证据,证明那个老僧,曾是他的父亲。

星河浑然不觉,大步走进来,一脸关切:

“我醒来发现你不在,就知道你一个人来救智也法师了!

折衝府的官兵拦著不让进,我就爬到树上,远远看见屋里有人要害你,我就按下了连弩机关。

怎么样,要害你的人死了吗”

李良目光下意识投向窗外。

从那棵大树的方向,的確能看清这间禪房內的动静,却看不清盘膝坐於角落的智也法师。

难道……星河杀死智也法师,真的只是碰巧

星河见他发呆,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老李,你发什么呆问你话呢,智也法师呢”

李良喉咙发紧,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句乾涩到极点的谎言:“他……逃走了。”

“哦,那就好!”星河鬆了口气,脸上露出一抹天真纯粹的笑意,“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看著那张毫无杂质、全然不知情的笑脸,李良心中五味杂陈,如刀割,如针扎,张了张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便在这一刻,他心头骤然一紧,一股强烈的警觉陡然升起。

“星河,你是怎么进来的”李良声音发沉,“外面官兵把守严密,怎么可能放你进来”

“官兵都撤了!”星河不假思索道。

“撤了”李良心头一震,“这怎么可能”

丞相长孙无纪的人,早已將整个感业寺围得水泄不通,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出不去,怎么可能无缘无故撤兵

“骗你我是孙子!”星河举起手,指天为誓,一脸认真,“好像是皇宫里来人了,圣旨到,要接胡媚娘回宫!”

轰——

李良只觉得脑海中一声惊雷炸响,眼前一片空白。

接胡媚娘回宫

怎么可能!

长孙无纪苦心积虑,布下天罗地网,就是为了阻止武媚娘回宫,甚至不惜动用折衝府,封锁感业寺,如今怎么会因为一道圣旨,就轻易撤兵

皇宫之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谁在背后暗中操作,硬生生逆转了大局

无数疑问在心头翻涌,可李良此刻,却无心细想。

胡媚娘能回宫,本是天大的好事,可他心头非但没有半分喜悦,反而空落落的,像是被人挖走了一块,说不出的茫然与不安。

不管如何,既已如此,他便远远再看一眼吧。

李良身形一晃,晃晃悠悠站起身,不等星河再说什么,已然转身夺门而出,脚步急促,几乎是踉蹌著冲入风雪之中。

“哎!老李!老李你去哪儿”

星河在身后连声呼喊,却根本叫不住他。

李良头也不回,身影很快消失在寺外的风雪之中,只留下星河一人,孤零零站在一片狼藉的禪房之內。

隨著李良的远去,星河脸上那天真烂漫的笑容,一点点僵住,凝固,褪去。

他缓缓低下头,看向地上那堆即將熄灭的火焰,眼神之中,那一贯清澈乾净的光芒,渐渐被一层冰冷的怒火所覆盖,熊熊燃烧,几乎要焚尽一切偽装。

便在此时,窗外一道黑影掠过,一只漆黑乌鸦破窗而入,翅膀一振,周身黑雾繚绕,转瞬之间,化作一个身姿曼妙、眉眼冷艷的女子。

她缓步走到火堆旁,轻轻一脚踩灭了最后一点火星,抬眼看向星河,声音轻柔,却带著刺骨的寒意:“怎么样,杀掉亲生父亲,感觉如何”

星河双肩猛地一颤。

下一刻,他猛地抬头,那双清澈的眼睛早已变得赤红,怨毒、痛苦、疯狂,交织在一起,扭曲得面目全非。

“痛快……”他低声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痛快!真痛苦啊!”

“陈刚!你该死!你真该死啊!”

“我终於……哈哈哈……我终於替母亲报了仇啊!啊啊啊——”

他仰天长啸,笑声悽厉,哭声悲愴,又哭又笑,状若疯魔。

十年怨毒,十年孤苦,十年隱忍,十年恨意,在这一刻,尽数爆发出来,直衝云霄。

那曼妙女子轻轻咳嗽一声,打断了他的疯癲,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我让你办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星河喘著粗气,眼底疯狂渐渐收敛,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狠厉:“我早就在胡媚娘的床上,放了两只冰蛊虫。他们一夜风流,虫子早已钻进她体內,生根发芽。”

“很好。”杨凌微微頷首,“以后有事,我还会找你。”

说罢,她转身便要离去。

“等等!”

星河突然一声急喊,“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上,膝盖砸在青石板上,声响沉闷。

他抬头,赤红的眼中,竟露出一丝近乎卑微的恳求:“少卿大人,可否告诉我……十年前,您將我母亲葬在何处”

杨凌脚步一顿,缓缓回头。

看著跪在地上的星河,她忽然轻笑一声,笑声轻柔,却冷得没有半分温度。

“那就要看你,以后的表现了。”

话音落下,她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烟,破窗而去,消失在漫天风雪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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