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南直应天(2/2)
“您请,您请!费用自然是免了!只是……”
他眼珠子一转,瞟向船舱,压低声音道。
“爷,船上贵人?”
“这应天府地面不太平,爷们办差,若有需要小的们跑腿效劳的地方……”
骆思恭对着胥吏的话毫无反应,面无表情,冷声说道:
“做好你自己的事,嘴巴严实些。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
“是是是!明白明白!”
班头点头哈腰,连忙挥手呵斥着其他愣住的胥吏。
“都滚开!别挡了贵人的路!”
朱由校在船舱内透过小窗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这就是江南的门槛?
连一个小小的码头胥吏,都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敲诈勒索,银钱开道,上下打点。
骆思恭亮明身份能吓退他们,如此看来江南表面的繁华只是徒有其表,这背后的积弊,恐怕根深蒂固。
一行人低调下船,在骆思恭安排的力士引导下,很快混入熙攘的人流。
朱由校没有立即去昔日的皇城,而是信步行走在南京城宽阔的青石板街道上。
属于应天这座孤城的底蕴扑面而来,巍峨的城墙,庄严的官署,飞檐斗拱的庙宇,鳞次栉比的繁华商铺,处处透着不同于洛阳的精致、富庶和历史厚重感。
然而,街道上行走的商贾、士子、匠人、百姓,脸上似乎都带着一种微妙的谨慎与疏离感。
朱由校的目光被一处大型工地吸引。
那是一幢正在营建的豪门府邸,规模宏大。
工地上,上百名工匠正忙碌着。引起朱由校注目的,是几架巨大的、结构精巧的木质起重机,正将沉重的木料和石材吊运到高处。
其设计巧妙,效率显然远超他在其他地方见过的简陋人力搬运。
“那是营造社的手笔。”
许守一走到朱由校身边,低声道,语气复杂。
他在看到这物件后的第一刻便是认出了这是属于营造社的研究成果。
“殿下请看,那吊架的榫卯结构、绳索的牵引方式,虽然与墨家机关术的精深奥妙无法相比,但也算融合了部分实用技巧,自成体系。”
“他们在江南营造一行独占鳌头多年,确有其根基。这府邸的主人,非富即贵。”
朱由校仔细观察着那些机械运作,心中暗暗评估。
这营造社果然名不虚传,将实用技术运用于大规模工程,形成了强大的商业和组织能力。
这既是墨家潜在的对手,也说明了技术的巨大价值。若能收服墨家,朝廷工坊的潜力将远不止于此!
他说道:
“如此看来,此次墨家和营造社的会议,营造社倒是有主场的优势?”
许守一见朱由校问起这个,肃然道:
“也不能这么说,此次会议虽是在应天,是营造社的主场,但营造社的高层论能力比起墨家来,只能说是一言难尽。”
“所谓的主场优势怕是只能弥补双方的差距。”
就在这时,街道那头传来一阵喧嚣。
只见一群衣着光鲜、团花锦袍的人簇拥着一位气度不凡的中年人走了过来。
那中年人面容儒雅,眼神却锐利如鹰,腰间佩着一块雕工精湛、质地温润的羊脂白玉佩,上面似乎隐约刻着一个复杂的徽记。
他身边跟着的人,个个目光沉稳,步履矫健,显然都是护卫好手。
这群人径直朝着朱由校他们所在的方向而来。骆思恭和几名锦衣卫力士立刻不动声色地移动位置,隐隐将朱由校护在中间。
那佩玉的中年人在距离朱由校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扫过朱由校略显年轻却气度沉稳的面容,以及他身边的骆思恭等人,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探寻式的微笑。
他拱手作揖,声音温润而清晰地响起,穿透了街市的嘈杂:
“这位公子气宇轩昂,观之不似凡俗。”
“鄙人乃应天府营造社元老,白世镜。”
“方才观公子对我社这些粗陋机巧之物似有兴致,莫非……公子亦是同道中人,精研营造之术?”
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却极为精准地落在了半掩在朱由校袖中的、那份来自墨家大会的奇特请柬的一角上。
那请柬材质特殊,纹路独特,寻常人或许不识,但作为与墨家缠斗多年的营造社高层,白世镜又岂会认不出?
朱由校心中微微一凛。
果然来了!
而且来得如此之快,如此精准!
这营造社在应天府的耳目,简直无孔不入。
看来,从他们的船靠岸的那一刻起,行踪恐怕就已经落入某些人的眼中了。
这位白理事,绝非偶遇。
江南的水,比洛阳深了何止十倍。
一场围绕墨家、围绕着未来大明工业根基的无声较量,在朱由校踏入应天府的第一天,就以一种看似客气、实则暗藏机锋的方式,悄然拉开了序幕。
朱由校迎着白世镜那看似温和实则洞察的目光,脸上也缓缓浮现出一抹镇定自若、意味深长的笑容。他没有直接回答白世镜的问题,只是微微颔首,声音清朗地回应道:
“元老过誉了。机巧之术,小道耳。”
“不过‘大道至简’,能利民,能强国者,便是大道根基。营造社果然名不虚传。”
在洛阳的这段时间,朱由校终于是认识到,所谓的机械营造若是不能用于生产,帮助百姓,不过是空中楼阁而已。
他的目光,同样锐利地回视白世镜,毫不掩饰对其身份的洞察,以及那份不卑不亢的底气。
空气仿佛在两人目光交汇处凝固了一瞬。繁华的南京街头,一股无形的暗流开始涌动。
就在这时朱由校身旁的许守一站出来说道:
“我当是何人?”
“你们应天营造社作为此次东道主,就派你来接应我们?”
许守一早就认出了白世镜,也看出了白世镜就是此次应天营造社派来接应他们的人,之前白世镜所说的,不过是一些场面话而已。
白世镜闻言,眉头微皱,他可是应天营造社最年轻的元老,早在三年也就是在他而立之年成为的元老,在营造社中能在而立之年成为元老的那个没有些本事?
现在他听到许守一这么说自己,心中自是不服。
“你是何人?说话竟如此不讲理?”
他之前看许守一跟在朱由校后面,只当朱由校是哪家少主,而许守一不过是朱由校的随从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