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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坤宁夜话与未尽之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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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廿八,夜,坤宁宫。

白日里那点稀薄的春意,到了夜里便被更深重的寒意驱散得无影无踪。坤宁宫正殿的鎏金铜兽在廊檐下沉默地蹲踞着,殿内虽燃着地龙,却依然透着一股子驱不散的、混合着药味的沉郁气息。往来宫人脚步放得极轻,脸上都带着小心翼翼的神色,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

东暖阁的内室里,药香更浓。并非刺鼻,而是多种药材经年累月熏染后沉淀下来的、略带苦意的温厚味道,浸透了每一寸帐幔、每一件家具。紫檀木雕花拔步床的帐子只放下了一半,钱皇后半倚在叠起的锦被上,身上盖着杏子黄的云纹缎被。不过月余未见,她竟又清减了一圈,原本丰润的面颊微微凹陷下去,脸色是那种久病之人特有的、脂粉也掩盖不住的灰白,只有一双眼睛,在宫灯柔和的光线下,依旧保持着属于皇后的沉静与端凝,只是那沉静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看透世情的疲惫。

林锋然坐在床边的绣墩上,已坐了有一会儿。他没有穿朝服,只一身玄色暗纹的常服,外罩了件墨狐皮的披风,进了这暖阁便解下搭在了一旁。他手里端着一盏宫女刚奉上的、温度正好的参茶,却没有喝,只是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润的瓷壁。

两人之间一时无话。只有墙角铜漏单调的滴水声,和皇后偶尔压抑的、低低的咳嗽声,打破这满室的寂静。

最后还是钱皇后先开了口,声音有些喑哑,却还算平稳:“皇上今日……朝事不忙么?这个时辰过来。”她说话有些慢,带着久病之人的气弱。

林锋然抬眼,看着妻子消瘦的容颜,心头那股沉甸甸的、混杂着愧疚与怜惜的情绪又翻涌上来。他勉强笑了笑:“再忙,来看看你的工夫总是有的。今日觉得怎样?太医开的方子,吃着可还好?”

“老样子罢了。”钱皇后轻轻摇头,目光落在林锋然眉宇间那掩饰不住的倦色上,眼中掠过一丝心疼,“倒是皇上,臣妾瞧着,又清减了。黄河的事……还有垅儿,都让皇上劳心了。”她提到太子时,声音微微颤了颤。太子病倒徐州的消息,她已知晓,这无疑加重了她的病势。

“都还好,垅儿只是受了些惊吓,静养些时日便无碍了。于谦在那里照应着,太医也派了最好的去。”林锋然放下茶盏,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些,“你安心养病,不要胡思乱想。朕还等着你好起来,咱们……一起去西苑看看春景。”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西苑的“春景”,如今只剩下一堆冰冷的失败残骸。

钱皇后是何等聪慧之人,岂能听不出丈夫话里的安慰与勉强。她嘴角弯了弯,露出一丝极淡的、了然的微笑:“皇上不必宽慰臣妾。臣妾这身子,自己知道。不过是拖日子罢了。”她说得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倒是皇上,要保重龙体。这江山社稷,万千黎民,还有垅儿……都指着皇上呢。”

“静姝,”林锋然忽然唤了她的闺名,声音有些发涩。这个称呼,他已有很多年没有用过了。登基之后,她是皇后,他是皇帝,之间隔着太多的礼法与规矩,还有他内心深处那些无法言说的秘密与疏离。

钱皇后微微一怔,眼中泛起些微波澜,随即又归于平静,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这些年……辛苦你了。”林锋然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目光恳切地看着她,“朕这个丈夫,做得……实在不算称职。登基前,是你在王府替朕操持内外,应付那些琐碎人情;登基后,这六宫之事,上下打理,从无错漏,让朕在前朝无后顾之忧。朕知道,这宫里看着花团锦簇,内里的倾轧冷暖,你不知受了多少,却从不在朕面前诉苦。对垅儿,你更是尽心竭力,他小时候多病,是你衣不解带地照料……朕这个父亲,反倒不如你上心。”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带着难以掩饰的愧疚:“还有……万氏那件事,让你受委屈了。朕知道,宫里宫外,多少闲言碎语。你却从未在朕面前抱怨过半句,依旧维持着中宫的气度。静姝,朕……对不住你。”

这一番话,林锋然说得断断续续,却字字发自肺腑。穿越以来,他所有的精力、算计、痛苦、挣扎,几乎都投在了前朝,投在了那些关乎国运、关乎未来的大事上。对于这位结发妻子,他给予的,除了皇后的尊荣和必要的敬重,剩下的便只有疏离和下意识的忽视。直到此刻,看着她病骨支离地躺在这里,回想这十余年风雨,他才惊觉,自己亏欠这个名义上的妻子,实在太多太多。

钱皇后静静地听着,眼中渐渐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但很快又被她强忍下去。她伸出手,轻轻覆在林锋然放在床边的手上。她的手很凉,瘦得几乎能摸到骨节。

“皇上,”她开口,声音轻柔却坚定,“臣妾是您的皇后,是朱家的媳妇,这些都是臣妾分内之事,何谈辛苦,更谈不上委屈。万贵妃……她也是个可怜人。至于垅儿,”她眼中闪过真切的痛楚与担忧,“那孩子心思重,经此大难,皇上……定要多看顾他些,莫要……莫要让他觉得孤单。”

“朕知道。”林锋然反手握住了她冰凉的手,试图传递一些温暖,“朕会好好待他,教导他。静姝,你放心。”

钱皇后点了点头,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仿佛在回忆什么:“臣妾还记得,刚嫁入王府那会儿,皇上还是裕王,性子……和现在不太一样。那时候,皇上读书累了,还会到后园逗弄臣妾养的那几只画眉……”她嘴角浮起一丝真切的、属于遥远过去的浅笑,但很快那笑意便淡去了,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后来,皇上登基了,事情多了,人也……越发沉静了。有时候臣妾看着皇上独自站在殿前望着远处,总觉得……皇上心里装着好多事,好多……臣妾看不懂、也帮不上忙的事。”

林锋然心头一震。原来她一直看在眼里。他自以为掩饰得很好,用帝王的威严和忙碌掩盖了灵魂的格格不入,却不知身边最亲近的人,早已察觉到了那份“不同”与“疏离”。

“是朕不好。”他只能重复这句话,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不,皇上是天子,心里装着天下,是应该的。”钱皇后摇摇头,目光重新聚焦在他脸上,带着一种深沉的、属于妻子的眷恋与不舍,“臣妾只是……只是有时候会想,若臣妾身子争气些,能多陪皇上几年,多替皇上分担些琐碎,让皇上不必那么累,该多好。”

“静姝……”林锋然喉头哽住,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皇上,”钱皇后喘了口气,似乎说了这么多话,耗费了她不少力气,但眼神却异常清明,“臣妾有一事相求。”

“你说,朕都答应你。”林锋然立刻道。

“臣妾去后,丧仪不必过分奢靡,依制即可。也不要追封什么虚名,徒惹议论。”她缓缓道,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安排别人的后事,“臣妾的体己,一半留给垅儿,他将来开府建牙,用钱的地方多。另一半……皇上替臣妾散给京中几家可靠的善堂吧,就当是……替臣妾积些福报,保佑皇上,保佑垅儿,保佑大明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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