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收割（1/2）

在四万亿的时代背景下，新北集团缓慢复苏。

陈国栋却始终没有再碰500千伏超高压交联电缆，不管是研究，还是建新立塔。

新赚回来的利润，都被他用来偿了债，对外的各项欠款陆续减少。

他把自己对500千伏的梦想，都寄托在了弟弟的身上。

最初听到“真北速度”传闻的时候，他还隐隐有些担心，后来看到弟弟的立塔迟迟没有动工，他心里反而踏实了。

立塔不是搭积木，慢，才是正常的。

事实上，陈国梁却没有像哥哥想像的那样安稳。

他拼凑在新厂里的那些设备，都是低端产能，正属于国家正在控制的“产能过剩”范畴，创造不出新的价值，而真正能创造价值的高端生产力，那座180米高的立塔，他却迟迟没有启动。

他根本就没把立塔真正放在心上。

不管是立塔，还是整个新厂，都只是他用来“壮门面”的工具，他需要用这个工具来证明自己的工厂，有实力，有前景，有承接大工程的能力。

这个门面，也确实起到了它应有的作用，自新工厂“正式投产”以来，真北集团也确实陆续承接了不少订单。

当然，交付的电缆都是他从外面买来的，或者找别的工厂代工完成的。

他也完全看不上电缆那点“蝇头小利”，可以这么说，整个电缆业务，都是他用来讲故事的工具，靠这个，根本翻不了身。

要想真正翻身，还得靠他那几个楼盘。

就这样，靠着电缆业务真真假假的兴隆，搭配整个地产行业的不灭神话，陈国梁顺利地把故事讲进了2010年。

2010年4月，陈国梁在曲周的两个新楼盘正准备开盘预售，号称史上最严调控政策的“新国十条”突然启动，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真北集团的房子，又卖不出去了。

提供开发贷款的银行也开始捂紧了钱袋子，到期的贷款不再续期，没放出去的贷款不再发放，已经放出去的，也死死地盯着贷后管理。

一枝动百枝摇，这边贷款一收紧，那边的基建贷款也开始频频过问立塔的进度。

陈国梁使出了浑身解数，在电缆与地产之间辗转腾挪。

他一边玩起了自买自卖的把戏，把电缆业务的“繁荣”推到极致，以此来获取更多的流动资金贷款，甚至通过银行承兑汇票来撬动资金，另一边，也开始在规划的立塔位置上慢条斯理地挖起了基坑，以此稳住心急的银团。

然后，又把地产项目包装成信托产品，通过银信通道拿到高息贷款，继续投入到尚未完工的项目上去。

他始终坚信，房子还会涨起来，连金融海啸都没能把地产打倒，现在有四万亿撑着，没道理过不去这个坎。

死撑硬熬到了2011年底的时候，真北集团的现金流，终于断了。

事情的导火索，只是一笔2000万的流动资金贷款到期，这在真北集团几十亿的贷款中，实在是九牛一毛，陈国梁根本都没有放在心上，展个期就行了。

银行不同意直接展期，陈国梁亲自和副行长谈，好说歹说，副行长终于松口，同意展期，但不同意原合同续期，必须先还旧，再借新。

陈国梁无奈，只得通过民间借贷临时周转了2000万过来，把这家银行的贷款还掉，结果再借的时候，银行变卦了，那位副行长也直接不见面了。

紧跟着，第二家银行也开始催款。

当第二家银行的副行长拿着3000万的借款合同亲自找上门的时候，陈国梁看了一眼合同上的签名，当即就笑了：

“李行长，这个字，不是我签的。”

这个字确实不是陈国梁签的，因为贷款太多，银行跑的太频繁，很多合同上的签字，都是出纳直接签了陈国梁的名字，银行对此也是睁只眼闭只眼。

陈国梁的本意，是先打个马虎眼，好让银行松松口，再给办个展期，没想到这个李行长根本不按套路出牌，转头就把真北集团给告上了法庭。

更没想到的是，银行的这场官司，打输了。

陈国梁很高兴，心想这回银行应该可以跟他好好谈了。

他甚至将这个事情当笑话一样在小圈子里宣讲。

银行那边好像也认命一般，再也没有找过他，既不提催款的事，也不开展期的口子，直接静默了。

陈国梁也没放在心上。

2012年的春节刚过，在曲周新工厂开工的第一天，陈国梁让工人买了一大堆的烟花，正张罗着好好热闹一场，图个开门喜气呢，突然一辆警车开着警灯拉着警铃，直接开进了厂区。

陈国梁还以为是派出所来提醒他们禁燃令的，往年这种事情也发生过，他们是重点招商企业，派出所在这种事情上也不会太较真，进来也就是走个过场。

陈国梁微笑着迎上去。

“你是陈国梁陈总？”车门打开，车里跳下两个警察，打头的看到陈国梁，一脸严肃地问。

“是我。”陈国梁有些奇怪，怎么这个小警察这么没礼貌，连个笑脸都不给。

心里头正嘀咕着呢，没想到那个“小警察”突然从屁股后面摸出一副铐子，咔嚓一下铐在了陈国梁的手腕上。

一见这阵势，陈国梁也急了：“怎么回事？你们凭什么抓人？我要见你们局长，我要见市长！”

当天下午，真北集团发布紧急公告，公司董事长、实际控制人陈国梁先生被公安局带走，协助调查。

公告一出，真北集团的股票应声跌停。

陈国栋接到电话的时候，已经到了晚上。

电话是孙振海打来的，当时陈国栋正走在去往清河新村的路上。

“国栋哥，国梁哥被公安局抓了？”

“你说什么？被公安局抓了？怎么回事？”听到这个消息，陈国栋的心脏停跳了半拍。

“对，早上抓走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你在哪？我马上去订票，你先打听一下是怎么回事，咱们随时保……”

陈国栋话没说完，忽然听到身边有人大声呼喊：“着火啦……”

陈国栋下意识地扭头看过去。

街上有人在奔跑，有人在呼叫，有消防车拉着警笛开了过去。远处有浓烟带着火花升腾起来，好像正是清河新村的方向。

陈国栋的心里先是咯噔一下，紧跟着，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抓住一般，整个心脏都揪在一起，喘不过气。

“振海，回头再说！”陈国栋匆匆挂断电话，大步朝着起火的方向奔去，手里不由自主地攥紧了那枚用电缆线心编成的红络子。

真的是清河新村。

着火的是三号楼，是从二单元的那间屋子里烧起来的。

四楼西户。

那户人家的窗户上常年拉着窗帘，跟旁边那些晾着衣服摆着花盆的窗户都不一样。

没有人见过那屋里的邻居，也没有人关心。

陈国栋往那边跑。

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又跑。

腿好像都不是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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