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敲山震虎,执掌大权(1/2)
安平县的这场大雪,整整下了一天一夜,到了次日清晨,依旧没有丝毫停歇的迹象。
鹅毛般的雪花从铅灰色的苍穹上扑簌簌地坠落,将这座偏远的小县城严严实实地裹在了一片银装素裹之中。
寻常百姓家的屋檐下挂满了冰棱,街巷间积雪深过尺许,即便是平日里最勤快的摊贩,今日也都紧闭着房门,围在火盆前烤火驱寒。
然而,在这滴水成冰的恶劣天气里,安平县衙的后堂,却是一派温暖如春的景象。
大垣府司天监派来的三位阵法宗师,效率高得令人发指。
仅仅一夜的功夫,他们便以县衙地底那条微弱的灵脉为基,辅以灵石与星辰砂,硬生生在县衙周围布下了一座【小周天聚灵锁温大阵】。
此刻,漫天飞雪在距离县衙屋顶三尺的半空中,便会被一层无形的温润光罩悄无声息地融化。
县衙内不仅没有半点寒风侵袭,反而灵气氤氲,几株栽种在庭院里的老腊梅,竟在这浓郁灵气的滋养下,提前绽放出了娇艳的花骨朵,幽香浮动。
县衙后堂的书房内,地龙烧得正旺。
楚白穿着一袭宽松的青色常服,随意地披着一件雪狐大氅,正端坐在宽大的黄花梨书案后。
他的手里,正把玩着那枚朱无极临行前赠予的黑色玉简。
神识探入其中,安平县近百年来那些隐藏在阳光下的肮脏交易、世家豪强的隐秘账目、甚至是那些被刻意抹去的血案,正如同走马灯一般在他的脑海中飞速掠过。
楚白缓缓睁开双眼,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洞若观火的幽光。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了新任主簿苏木刻意压低,却难掩一丝急切的声音:“县尊大人,您起了吗?”
“进来。”楚白将黑色玉简收入袖中,淡淡开口。
苏木推门而入,带来了一丝门外的凉意,但他那张略显清瘦的书生脸庞上,却带着几分凝重与冷笑:“大人,您猜得不错。那位称病下乡、昨日未曾露面的王县丞,终于舍得回衙门了。”
“哦?”
楚白端起案头还在冒着热气的灵茶,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神色没有泛起丝毫波澜,“他是一个人回来的?”
“不仅不是一个人,排场还大得很呢。”
苏木冷笑一声,禀报道:“他不仅自己弄得一身泥雪,做出一副在乡下体察民情、疲惫不堪的模样,身后还跟着十几个城外各乡镇的乡绅族长。
如今这一大帮人正在前院的大堂外哭天抢地,嚷嚷着雪灾毁了灵田,要见大人您,求县衙开仓放粮、下拨赈灾款呢!”
听到这番汇报,楚白不仅没有动怒,反而发出了一声极轻的笑声。
“来得好啊。”
楚白放下茶盏,站起身来,任由那件雪狐大氅滑落至椅背上。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象征着安平县最高法度的正六品县令官服,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深不可测。
“地头蛇终于肯出洞了。”
“走吧,苏木。随本官去大堂,会一会这位安平县的王县丞,看看他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
安平县衙,正堂。
“明镜高悬”的巨大匾额之下,气氛显得极其喧闹且压抑。
十几个穿着厚实绸缎、大腹便便的乡绅,此刻正毫无形象地瘫坐在大堂两侧的太师椅上。
有的唉声叹气,有的甚至抹着眼泪,嘴里不断地嘟囔着“老天爷不长眼”、“几千亩灵田绝收”、“租子收不上来要家破人亡”之类的苦情话。
而在这些乡绅的最前方,站着一名身穿半旧道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两鬓却沾染着不少未化雪水的中年男子。
此人,便是安平县的二把手,正七品县丞,同时也是城中三大修仙世家之首王家家主的胞弟——王天养。
王天养负手立于堂中,听着身后那些乡绅的哀嚎,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得意与轻蔑。
“什么安北君,什么封君之尊,说到底,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罢了。”
王天养在心中暗自盘算着。
昨日他听闻楚白在县衙门口那极其恐怖的排场,以及那连张成这等老将都吓得伏地跪拜的威势,说不忌惮那是假的。所以他才故意称病下乡,避其锋芒。
但他王天养在这安平县经营了三十年,根深蒂固,又岂会被一个空降的毛头小子三两下给吓住?
大周仙朝的官场,可不是光靠修为高就能玩得转的。
你修为再高,能高得过这县衙里柴米油盐、灵石赋税的琐碎烂账吗?
没有钱粮,你拿什么给衙役发俸禄?拿什么去安抚百姓?
他今日带着这群乡绅来哭穷逼宫,就是要给这位新县令出一道无解的死题!
“等会看你怎么收场!想要在安平县坐稳位子,最后还不得乖乖拉拢我王家,求着我给你填补这县衙的亏空?”
王天养心中冷笑连连。
就在这时,大堂后方的屏风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县尊大人到——!”
伴随着苏木一声高亢的唱喏,大堂内所有的喧闹与哀嚎,瞬间戛然而止。
那些乡绅们虽然是受了王天养的指使来闹事,但一想到传闻中这位新县令是从极北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杀神,一个个吓得赶紧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垂手肃立,连大气都不敢喘。
王天养也收敛了心神,转过身,目光紧紧地盯着那道从屏风后缓步走出的青色身影。
四目相对。
王天养的瞳孔猛地一缩,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了两下。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
没有他预想中的新官上任的虚张声势,也没有面对烂摊子的焦头烂额。
那双眼睛深邃、平静、宛如两口古井,看他就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更让王天养感到心神震颤的,是楚白身上那股已经返璞归真、却又在举手投足间引动周围法理气运的恐怖气场。
这一瞬间,王天养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多年前的一个画面。
那是一个深秋的傍晚,镇邪司的后院里,一个身上还带着浓烈血腥味的练气少年,得斩杀邪神之功,带队归来。
何等的意气风发!
但对于那时的王天养而言,作为高高在上的县丞,只是偶然路过,连正眼都没看过那个浑身脏污的底层斩妖令一眼。
在他的眼里,那种底层修士,不过是安平县里随时可能死在妖魔口中的耗材罢了。
可谁能想到,短短数年。
当年的那个蝼蚁般的斩妖令,如今却穿着代表着安平县最高权力的县令官服,挂着连知府都要礼让三分的白玉蟒牌,一步一步,走上了那张象征着绝对主宰的太师椅。
攻守异势,天翻地覆!
“下官安平县丞,王天养,拜见县尊大人!”
在楚白那平静目光的注视下,王天养只觉得一股无形的重压落在肩头,他引以为傲的练气大圆满修为在这股压力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
他不得不咬紧牙关,双膝弯曲,重重地跪在了青石地砖上,行了一个大礼。
“恭贺大人衣锦还乡,封君履新!”
大堂内的十几个乡绅见县丞都跪了,哪里还敢站着,纷纷扑通扑通跪了一地,跟着高呼见礼。
“王大人免礼,诸位乡绅也请起。”
楚白端坐在太师椅上,身子微微前倾,语气极其温和,甚至带着几分关切:
“听苏主簿说,王大人昨日为了城外几处乡镇的雪灾,亲自下乡核查,彻夜未归。王大人这般勤政爱民,当真是我安平县百官之楷模啊。快,给王大人赐座,奉茶。”
苏木立刻命人搬来一把椅子,端上热茶。
王天养顺势站起身,却只敢在椅子的边缘虚坐了半个屁股。
他听着楚白这番看似赞赏的话,心里却没来由地升起一丝警惕。这位新县令,似乎比传闻中还要难对付得多。
“大人谬赞了,这都是下官分内之事。”
王天养深吸了一口气,决定先发制人,直接切入正题。
他站起身,走到大堂中央,猛地一甩袖子,做出一副痛心疾首、悲天悯人的模样,甚至连眼眶都配合地红了几分:
“大人啊!下官昨日下乡,所见所闻,当真是惨不忍睹啊!这场数十年难遇的大雪灾,来得太猛太急了!”
“城外南郊、东郊的数万亩灵田,被大雪足足压垮了八成!”
“那些尚未收割的灵稻灵麦,全都被冻死在了地里!无数底层的散修农户和佃农,颗粒无收,连过冬的口粮都没了,如今正拖家带口地在雪地里哀嚎啊!”
随着王天养的精彩表演,那些跟着他来的乡绅们也立刻心领神会,纷纷配合地掏出帕子抹起眼泪来。
“是啊县尊大人!我们这些做乡绅的,虽然有些薄产,但也架不住这等天灾啊!”
“今年佃农交不上租子,我们也是山穷水尽了。恳请大人开恩,减免今年的赋税,最好能开仓放粮,下拨一笔赈灾款,救救安平县的黎民百姓吧!”
大堂内,一时间哭声一片,仿佛安平县已经到了世界末日一般。
若是换了前任钱申县令,或者是其他不懂地方庶务的外派官员,被这一大帮子地头蛇这般“道德绑架”与“民意裹挟”,恐怕当场就要慌了手脚,为了平息事端而做出妥协。
但楚白却只是静静地坐在上面,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甚至连眉毛都没有皱一下。
他就这样安静地看着王天养和这群乡绅表演,那眼神,就像是在看戏台上卖力翻跟头的猴子。
王天养哭了半天,却没听到上面传来任何安抚或震惊的声音,心里不由得直打鼓。他大着胆子抬起头,却正好迎上了楚白那似笑非笑的目光。
“王大人说得如此严重,看来这雪灾确实不小。”
楚白慢条斯理地放下茶盏,瓷器碰撞的声音在大堂内显得格外清脆:“既然百姓受灾,县衙自然不能坐视不管。
王大人身为县丞,掌管钱粮库府,依你之见,我们该如何赈灾?库房里,还能拨出多少灵石和粮食?”
图穷匕见!
王天养等的就是楚白这句话!
他立刻转过身,冲着门外大喝一声:“来人!把库房的账本给县尊大人抬上来!”
几名差役吭哧吭哧地抬着三个沉重的大木箱走进了大堂,木箱里装满了陈旧发黄的账册。
王天养走到木箱前,随手翻开几本账册,做出一副极其无奈与沉痛的表情:
“大人有所不知啊。前任钱县令在任期间,虽然极力维持稳定,但为了应付府城每年的各种摊派与上贡,咱们安平县的库府,早就已经是一副空壳子了!”
王天养指着账本上的数字,痛心疾首地控诉道:“大人您看,县衙库房里现在的现银,已不足万!”
“别说拿去赈济数万灾民、修补防寒阵法了,就连下个月这县衙里三班衙役、各司仙吏的俸禄,都快发不出来了!”
说到这里,王天养的话音一顿,语气变得极其微妙,图穷匕见地抛出了自己的底牌:
“如今县衙库府空虚,又要面临天灾。下官倒是有个不成熟的建议。”
王天养微微躬身,眼神却死死地盯着楚白:
“大人您乃是州府钦封的安北君,听说州府赐下了如雨般的岁禄。若是大人能体恤下情,从私库中拿出些许灵石来填补县衙的亏空,自然是全县百姓之福……”
“当然,大人若是觉得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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