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越洋电话里的奶声（2/2）
因为公海海况复杂、打捞熔接难度极大，该段光缆修复时间，预计九十到一百二十天。
“五千美金。四个月的维修期。”
苏云捏着那张传真纸，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极点的弧度。
“这就是华尔街的规矩。他们在股市里被咱们抽了四百亿美金的耳光，转头就雇个破船，花五千块钱的罚款，把咱们的网线给拔了。”
龚雪看着那份报告，气得浑身发抖：“这简直明抢！四个月断网，等他们慢吞吞修好，底特律和芝加哥那些刚刚用上我们数字手机的卡车司机，早就转投摩托罗拉了！他们是在利用海事程序的合法流程，光明正大绞杀我们在北美的通信根基！”
“不用骂娘，骂娘解决不了问题。人家在自己主场，玩规则比咱们溜得多。”
苏云把那张传真纸揉成一团，极其精准扔进两米开外的垃圾桶里。
他转身走到办公桌前，拉开底部保险柜，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
这里面装的，是昨天半夜在纳斯达克砸盘时，从高盛和摩根手里强行收购回来的阿波罗光学公司和塞纳通讯基带公司的核心技术图纸。
“海底的线断了，是因为海在他们手里。”
苏云把牛皮纸袋夹在腋下，抓起衣架上的黑风衣披在身上，大步往门外走去。
“订一张去大西北的机票。既然水里的路走不通，那咱们就去天上铺路。”
三天后。
大西北，酒泉以北数百公里，一片连普通民用地图上都找不到坐标的荒芜戈壁滩。
刀子一样的朔风卷着漫天黄沙，狠狠抽打在一座用厚重钢筋混凝土浇筑的巨型火箭试车台外墙上。
这里没有绿树，没有柏油路。
空气极其干燥，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鼻腔里一股隐隐土腥味和刺鼻火箭推进剂残留味。
一辆底盘沾满泥巴的北京吉普212，在满是碎石子的搓板路上狂奔四个小时后，终于在这个庞大的钢铁怪兽脚下踩死刹车。
车门推开，苏云踩着满地黄沙跳了下来。
不远处一排红砖平房前，站着一个穿褪色蓝色劳保服、头发花白、戴厚底老花镜的干瘦老头。
老头叫赵启明，是这片航天测试基地的总工程师。
他手里端着个掉漆搪瓷茶缸，正眯眼打量从车上下来的苏云。
在这个九十年代初的节点，国家航天资源极其宝贵。
高精尖军工任务排得满满当当，而像低轨通信这种偏民用商业领域的卫星项目，经费紧得连买试验用液氧燃料都要精打细算。
“苏老板。”老赵迎上前，用那只沾机油的手在裤腿上使劲蹭两下，这才伸出来。
“赵总工。”苏云握住那只像砂纸一样粗糙的手，感觉不到一丝柔软。
“外头风沙大，去屋里说。”老赵端着茶缸，把苏云领进一间墙皮脱落、连暖气都没有的办公室里。
屋子里正中央摆着一个烧煤铁炉子，上面坐着个烧水壶，正“嘶嘶”往外冒白汽。
墙上挂着几张手绘卫星轨道草图，角落堆满发黄演算纸。
“条件简陋，连口好茶都没有，只有碎高碎。”老赵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缺口玻璃杯，抓一小把茶叶沫子，用开水一冲，推到苏云面前。
苏云没嫌弃，他端起玻璃杯，吹开上面漂浮的茶叶梗，喝一口带着涩味的苦茶。
“赵总工，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这次来，是想跟基地谈一笔生意。”苏云放下杯子，把一直夹在腋下的那个牛皮纸档案袋放在桌子上。
老赵苦笑一声，拉过一把嘎吱作响的木椅子坐下。
“苏老板，我听中关村严援朝提过你。知道你们东方集团在海外赚了大钱。但咱们这是搞航天的，不是搞房地产。我们手里那几颗测试用低轨卫星，连发射试验的钱都还差一大截呢，拿什么跟你谈生意？”
“差钱，我来补。”
苏云手指在档案袋上轻轻敲两下。
“太平洋底下的海底光缆被人用阴招绞断了。我现在在北美的通信业务成了瞎子。我需要一张不会被华尔街和五角大楼随时掐断的通信网。”
苏云看着老赵那双在镜片后显得有些浑浊、却依然透着倔强的眼睛。
“我看了基地的商业合作名录。明后两年，长征系列运载火箭有几个商业发射的有效载荷配额。东方集团出资，把这些配额全包了。”
老赵拿着茶缸的手微微一抖，几滴滚烫茶水溅在手背上，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
全包长征火箭商业配额？这可是动辄以亿为单位的天文数字！
“苏老板，就算你出得起发射的钱。”老赵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震动，摇了摇头，“我们的卫星底子太薄了。咱们国家的材料学和电子元器件水平，目前还达不到老美那种高带宽的商业通信标准。我们造出来的卫星，在天上的数据吞吐量，满足不了你那种庞大的商业需求。这是硬技术上的代差，不是钱能砸出来的。”
“如果我把硬技术带来了呢？”
苏云解开牛皮纸袋的绕线，将里面那一沓厚厚的英文专利图纸和微缩胶片，推到老赵面前。
“这是美国军转民用的最顶尖通信基带底层协议，和高精度光学透镜的制造参数。我昨天晚上在纳斯达克，花四十亿美金，把这几家拿着专利的科技公司，买成了东方集团全资子公司。”
苏云声音在安静办公室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厚重感。
“现在，这些技术姓中方了。”
老赵眼睛猛地瞪圆，他一把抓起那些图纸，甚至来不及戴好滑落到鼻尖的老花镜，直接把纸凑到眼前，死死盯着上面那一排排复杂光学参数和基带逻辑。
“这……这是高盛控股那家实验室的底层数据……”老赵呼吸瞬间变得极其粗重，胸膛剧烈起伏，“有了这套基带逻辑，我们的卫星发射功率和并发处理能力，能直接翻两番！跨越整整十年研发鸿沟！”
老赵抬起头，眼神中爆发出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但很快，这种光芒又被一丝迟疑压下去。
“苏老板，这图纸太贵重了。你是个商人，在商言商。你把这么核心的技术和海量发射资金砸给基地，你要什么回报？”
“我要一场双赢。”
苏云站起身，走到那个烧着煤的铁炉子旁，伸手烤了烤有些发僵的指关节。
“赵总工，我是个俗人，是个资本家，我需要这张天上的网帮我赚钱，帮我绕开老美的封锁，去覆盖我那些在海外的手机用户。”
苏云转过头，目光坦荡看着老赵。
“但这不冲突。这套设备，东方集团只占商业通信频段的使用权。”
“剩下的硬件归属、底层的加密信道、以及在轨测试的所有科研数据，全部无偿归属国家航天局。我出钱，出海外买来的底层技术；你们出人，出火箭。”
苏云从内兜摸出一本支票簿，拔出钢笔，极其利落地写下一串数字，撕下来，压在那个缺口玻璃茶杯下。
五亿人民币。第一期研发垫资。
“这笔钱，你们拿去买液氧，给外面试车台上的小伙子们改善伙食，买最好的元器件。”
苏云走到门口，推开那扇单薄木门。
门外，风沙依旧狂暴，但远处那个高耸入云的火箭试车台，却像一根不屈的钢钉，死死扎在戈壁滩上。
“赵总工。华尔街那帮人觉得，咱们中国人的数据，只配在他们施舍的海底烂泥里爬。”
“两年。我们东方集团跟基地联手。咱们一起搓出二十四颗星星，挂在地球头顶上。咱们不看别人的脸色了，自己给自己打一把伞。”
“能不能干？”
老赵没有去看那张盖着鲜红印章的五亿支票。
他小心翼翼把那沓英文图纸叠好，揣进贴胸内衣口袋里，然后站起身，整理一下身上那件满是机油污渍的蓝布劳保服。
他走到苏云面前，伸出那只粗糙的手，极其用力握住苏云的手。
在这个满脸风霜的中国航天人眼里，此刻燃烧着的，是沉寂了无数个日夜后，终于被彻底点燃的燎原大火。
“民企出资，国家队攻坚。不干不是站着撒尿的爷们儿。”
老赵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异常沙哑，但字字千钧。
“苏老板，你把心放肚子里。只要这戈壁滩上还有风刮，我们这帮老骨头，就是拿命填，也把咱们自己的网，稳稳当当地给你挂在天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