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公元1997》(2/2)
乐运手指猛地砸下回车键,发出一声极其沉闷“咔哒”声。
“直接对准泰铢离岸汇率底线。给华尔街那帮扛枪苦力,送上最后一脚油门。”
“咔哒。”
曼谷耀华力路那间破旧骑楼里,乐运的手指重重地砸在回车键上。
这声音在工业排风扇的轰鸣中,微弱得连一只蚊子都惊动不了。
但在肉眼看不见的全球外汇清算网络里,这一键,如同在已经布满裂纹的冰面上,悍然砸下了一柄万吨级的大铁锤。
一百二十亿美金的巨额空单,带着五十倍的杠杆,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深海狂鲨,极其精准地撕咬在了泰铢离岸汇率的最后一道防线上。
十分钟后。
泰国央行那座宏伟的大楼里,传出一声绝望的哀鸣。苦撑了几个月的固定汇率制度,在耗干了国库里最后一滴美元储备后,彻底宣告放弃。
泰铢,实行浮动汇率。大盘瞬间崩塌,曲线一泻千里。
“平仓。交割。洗钱。”
乐运摘下金丝眼镜,揉了揉熬得通红的眼角。电脑屏幕上,一串极其庞大的数字,正通过数十个跳板账户,悄无声息地撤出这片沦为废墟的屠宰场,流向开曼群岛的深海暗池。
“华尔街的米勒现在肯定在开香槟,庆祝他们吃掉了泰国的国库。”黑木香看着窗外乱作一团的曼谷街头,冷笑了一声,“但他们根本不知道,在他们砸碎骨头的时候,咱们躲在阴影里,已经把最肥的一口髓给吸干了。”
带着整整三百亿美金的绝对净利润,这股幽灵资金,在华尔街杀红眼掉转枪口准备扑向下一个猎物之前,极其丝滑地抽身而退。
……
几天后。一九九七年,一月。
距离曼谷三千多公里外的中国BJ。
一场罕见的大雪,把整座四九城盖得严严实实。
胡同口卖烤白薯的铁皮桶里冒出焦香味,二八大杠自行车的车铃声在满是积雪的马路上清脆地响着。
复兴门外大街11号,中央电视台老台址。
一辆极其低调的黑色奥迪100在泥泞的雪地里踩死刹车。
苏云穿着一件极其厚重的翻毛领军大衣,踩着积雪走了下来。
冷风裹着老BJ特有的蜂窝煤烟味扑在脸上。
苏云深吸了一口气,原本在深圳操纵几百亿美金生死的那种紧绷感,奇迹般地放松了下来。
十四年了。
1983年,他就是站在这栋大楼的侧门,用几箱汽水忽悠了第一届春晚的黄导,拿到了时代的第一个一百万。
今天,他回来了。
没有带秘书保镖,他把大衣领子竖起来,轻车熟路地溜进了正在紧张彩排的春晚一号演播大厅后台。
后台暖气开得很足,空气里混杂着劣质定型发胶、盒饭里的地沟油味,和舞蹈演员身上浓烈的廉价香水味。
“毙了!全给我毙了!”
一间挂着“总导演室”牌子的屋子里,传出一声暴躁的怒吼。
九七年春晚总导演老袁,双手抓着稀疏的头发,把桌子上十几盘送选的录音带狠狠扫到地上。
“今年是什么年份?!九七年!七月一号香港就要回来了!上头下了死命令,零点压轴,必须有一首反映香港回归的大合唱!”老袁的嗓子全哑了,指着对面大气都不敢喘的音乐总监,“你们交上来的全都是假大空!全都是拿着喇叭喊口号!我要的是能让全国人民听了,心里发酸、眼眶发热的那种骨肉亲情!”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主旋律好写,但要写出历史的厚重和老百姓的血泪,太难了。
“袁导,您消消气。”
门口突然传来一个低沉的嗓音。
老袁猛地转头,刚想开骂,却在看清那个穿着军大衣走进来的人时,嘴巴瞬间张成了“O”型,刚点燃的红塔山从指缝里滑落,掉在裤腿上烫出一个焦洞,他也浑然不觉。
“苏……苏总?!”老袁连滚带爬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膝盖狠狠磕在桌角上。屋里几个词曲作家也愣住了,这位可是掌握着全球顶尖影音发行渠道的东方神话大老板!
“来看看老朋友,顺便,给袁导解个围。”
苏云自顾自地走到角落的沙发前坐下。目光落在沙发旁边一把蒙着薄灰的破旧木吉他上。
他伸出手,粗糙的指腹在琴弦上轻轻拨弄了一下。
“嗡——”
干涩的扫弦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响起。
“袁导在为香港回归的曲子发愁?”苏云把吉他抱在怀里,调了两个琴钮的音准。
“可不是嘛!”老袁直接搬了个小板凳坐在苏云对面,“苏总,您手底下捏着全球最好的电子乐芯片,您是不是给咱们带什么西洋的好曲子来了?”
“西洋的曲子,唱不出咱们中国人的一百年。”
苏云摇了摇头。
他没有拿CD母带。他只是一个身价几百亿美金的国际财阀,穿着土掉渣的军大衣,在这间满是盒饭味的央视后台里,按下了吉他的和弦。
琴声极其沉重,像是一步步踩在满是泥泞和血泪的厚重史书上。
苏云没有用什么歌唱技巧,他用那种历经了全球资本厮杀后、极其粗粝沧桑的嗓音,直接开口唱出了那两句宛如千钧之重的歌词:
“一百年前,我眼睁睁地看你离去……”
“一百年前,我期待着你回到我这里……”
轰!
没有任何花哨的铺垫,这劈头盖脸的一句“一百年前”,就像是一把生锈的铁锤,狠狠地砸在了办公室里每一个人的天灵盖上。
没有市井小民的去香港买新衣裳。
只有整整一个世纪的屈辱、骨肉分离的撕裂,和一百年后那个满身伤痕的巨人,终于重新站起来,伸出手去拥抱游子的无尽期盼。
“沧海变桑田,抹不去我对你的思念……”
“一次次呼唤你,我的1997年……”
苏云的手指在琴弦上猛地一扣,琴音戛然而止。
但余音却仿佛化作了黄河的波涛,在狭小的屋子里疯狂回荡。
办公室里,落针可闻。
老袁死死咬着自己的下嘴唇,牙齿陷进了肉里。
他那稀疏的头发微微颤抖着,两滴浑浊的眼泪,不受控制地顺着鼻沟滑了下来,砸在手背上,溅起一片细小的水花。
旁边的音乐总监,手里拿着的一摞五线谱,早就散落了一地。他感觉自己的头皮一阵阵发麻,连呼吸都变得极其困难。
这才是大国气象!这才是十四亿人对那块离家百年的游子,最刻骨铭心的国运战歌!
“苏……苏总……”老袁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一把死死抓住苏云穿着军大衣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这首歌……叫什么名字?”
“《公元1997》。”
苏云把那把破木吉他随手靠回沙发旁边。
“曲子和词,我给你留在这儿了。找个嗓子有厚度的男声,配上大合唱。大年三十晚上,零点钟声敲响之前,我要全国的老百姓,都能听到这首歌里的那一百年。”
老袁拼命地点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也顾不上擦:“您放心!这首歌要是拿不到今年春晚的特等奖,我老袁把脑袋拧下来给您当球踢!”
苏云站起身,把军大衣的领子重新竖起来。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纷纷扬扬的BJ大雪,眼神中透着一种跨越时代的深邃和极其冷酷的杀机。
华尔街那帮人,现在肯定已经在曼谷吃饱了。
他们正在集结几千亿美金的国际游资,准备在七月回归前后,对香港发动毁灭性的金融攻击。
索罗斯以为,金融战只是数字和外汇储备的游戏。
但苏云知道,防守香港,不仅需要真金白银的外汇储备,更需要一堵坚不可摧的心理长城。
这首《公元1997》,就是他提前半年,在中国十四亿老百姓心里,用一百年的国耻和期盼,浇筑的一根极其坚硬的定海神针。
当全国人民都在为这“一百年前的离去”而落泪、当这首歌的旋律传遍大江南北时。香港,就已经在文化和血脉上,与内地的十四亿人彻底铸成了一块钢板。
到那个时候,华尔街砸向香港的每一张做空单,面对的将不再是香港金管局孤军奋战的几百亿储备。
而是十四亿中国人,为了保卫自己刚刚洗刷百年屈辱、重新回家的亲人,而爆发出的那种哪怕砸锅卖铁,也要把华尔街空头生吞活剥的恐怖国运!
“老袁。”
苏云推开办公室的门,冷风裹着雪花卷了进来。
“把歌排好。几个月后,咱们在南边,还有一场要见血的硬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