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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 墨家禁忌图纸失窃,这师兄比鬼还可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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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是同一个师父带出来的。”

“师父人称‘造物先生’。”

“墨家最后一脉的传人。

他用指甲抠着石缝里的泥,一小块一小块地往外挖。

朱衍比我大十五岁。”

“他进门的时候我还没出生。”

“等我七岁被师父捡回来,他已经能独立造出三丈高的水力翻车了。

雷豹问:那他有多厉害?

公输班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能听声辨器。

雷豹皱眉。

随便一个机关,别人得拆开来研究三天。”

“他只要用手摸一遍——摸齿轮的间距、听弹簧的回弹音——半盏茶。”

“就能在沙地上把内部结构图画出来。

公输班咽了口唾沫。

喉结上下滚了两回。

师父说他是百年一遇的奇才。”

“师父活了七十三岁,收过十几个徒弟,只有朱衍一个让他说过这种话。

雷豹端起碗,又放下。

面条已经凉了,他也没心思吃。

那他为什么——

因为他觉得做死物没意思。

公输班的声音突然硬了。

翻车、水磨、纺机、桥梁——他都做过。”

“做完就扔。”

“师父骂他糟蹋手艺,他跟师父顶嘴。”

“他说——

公输班学了一句,语调和他平时完全不同,带着一种疯狂的亢奋。

‘机关术的最高境界不是模仿万物,而是创造生命。’

院子里的风停了一瞬。

顾长清的轮椅在这时碾过了后院门槛的石坎。

木轮撞击石面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公输班和雷豹同时回头。

柳如是推着轮椅停在石阶前两步远的地方。

月光打在顾长清消瘦的脸上,将颧骨的阴影切得极深。

他没开口。

他在听。

公输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

三年前师父病了。”

“痨症,咳了大半年,最后咳出来的全是血。

公输班的声音变得更低。

师父临终那天,握着我的手。”

“他的手瘦得只剩骨头。”

“他跟我说了一句话。

他说:‘看住你师兄。他的路走偏了。’

雷豹的碗彻底搁下了。

他两只手撑在膝盖上,身子前倾。

脸上那种惯常的嬉笑劲儿全没了。

但我没看住。

公输班把那块从石缝里抠出来的泥搓成了粉。

师父下葬那天夜里。我在灵堂守灵。”

“后半夜我打了个盹——就一小会儿。”

“等我醒过来,师父书房的地砖被撬开了。

“朱衍偷走了墨家最要紧的禁忌图纸。”

公输班说出那个名字的时候,嗓子紧了一下。

天工造命卷。

雷豹的手从膝盖上滑了下来。

那是什么?

公输班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面前的图纸卷起来,又展开,又卷起来。

重复了三遍。

墨家祖师爷留下的东西。”

“图纸上记载了一种……造物术。

他的手停了。

用活人的骨骼做框架。”

“用金属丝替代肌腱。”

“用特殊的齿轮和弹簧组合,装在关节内侧,让整副骨架能像活人一样运动。

雷豹的呼吸粗了一拍。

师父说——公输班的声音开始发颤。

祖师爷画完这张图纸之后,亲手烧了初稿。”

“只留了一份副本锁在铁匣子里。”

“因为祖师爷自己都怕了。

他抬起头,两只红肿的眼睛直直地看着雷豹。

如果这东西被造出来,需要的不是金属和木头。

是人。

活人。死人。真正的骨头。

后院的烛火被风吹灭了一盏。

剩下的那盏也在晃,光影在石阶上忽明忽暗地抖。

雷豹把那碗彻底凉透的阳春面推到了一边。

他张了张嘴,喉结滚了两下,一个字没说出来。

所以你师兄去景德镇——

他不是在造瓷器。

公输班的拳头砸在石阶上。

指节碰到青石的声响很闷,很痛。

他是在造人。

这三个字落在院子里,比夜风还凉。

顾长清坐在轮椅上,一动没动。

他搭在扶手上的手收得很紧,指节的血色全被挤走了。

月光照在他的脸上。

那张日渐消瘦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极其冷静的、将所有信息碎片重新排列组合的专注。

三具浮尸胃里的高岭土。栖霞山庄枯井底下的碎骨渣。

秦府地宫翻出来的半成品。

景德镇御窑厂天字号窑炉下方那个能驱动重型水力机械的地下空洞。

全部串起来了。

公输。

顾长清开口。

嗓子沙哑,但每个字咬得极稳。

你师兄造的那些——每一个需要多少副骨头?

公输班沉默了三息。

一个完整的成年人骨架。

院子里连虫鸣都停了。

雷豹吞了口唾沫。

柳如是站在轮椅后面,两只手攥着椅背把手,十根手指的指尖全泛了白。

顾长清靠回轮椅背上,闭了一瞬眼。

再睁开的时候,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了。

他说。

连夜出发。

柳如是弯下腰,在他耳边轻声问了一句:你的药还没吃。

顾长清摇头。

他看向公输班。

你师兄在景德镇待了多久?

公输班想了想。

手指无意识地搓着石缝里剩下的泥粒。

至少三年。

顾长清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只一下。

三年。一副骨架造一个。就算他再快——

顾长清的声音平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景德镇至少已经有几十个活生生的人,被他拆成了散骨。”

后院最后那盏烛火终于灭了。

月光冷白,照着四个人的脸。

每一张脸上都是同一种颜色——青白。

石阶上那碗彻底凉透的阳春面,面汤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油脂。

在月光下泛着一种骨白的冷光。

公输班低下头,把那张御窑厂水渠图折了三折,塞进怀里。

他站起身,走到那只八十斤重的生铁工具箱前面,蹲下来,打开了锁扣。

箱盖弹开。

最上面一层整齐排列着各式卡尺、墨斗、探针。

公输班的手越过这些工具,伸到箱底最深处。

他的手指在一块用油布包裹的物件上停了两息,然后缓缓抽了出来。

油布打开。

里面是一柄极短的铁凿。

凿柄上刻着一个字。

笔画已经被磨得模糊了。

但还能认。

公输班把铁凿握在手里。

掌心的老茧刚好卡进凿柄上的凹槽。

那是另一双手常年握持留下的磨损。

这是他留下的唯一一件东西。

公输班的声音很轻。

我带了三年。

他将铁凿重新裹进油布,塞回箱底,扣上锁。

然后他站起身,提起那只八十斤的铁箱子,朝马厩走去。

背影被月光拉得很长。

顾长清盯着那道背影看了三息。

然后他垂下眼,看了一眼自己那双微微发颤的手指。

柳如是。

给京城薛灵芸发一封加急密函。”

“让她查景德镇三年内所有失踪人口的记录。”

“重点查青壮年男性。

柳如是点头,转身快步消失在走廊里。

雷豹。

属下在。

上路之后,白天赶路,夜里轮班。”

“你带三个人走前面探路,遇到可疑的驿站和关卡,先摸清楚再过。

雷豹抱拳。

大人,六百里路,赶多快?

顾长清看着马厩方向。

公输班正把铁箱子往车上搬,车轴又哀叫了一声。

三天。

雷豹倒吸了口气。

三天六百里?大人,你的身子——

三天。

顾长清重复了一遍。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搭在扶手上那双微微发颤的手。

每多耽搁一天,景德镇就可能多死一个人。

马厩里传来战马的嘶鸣和蹄铁踏地的声响。

栖霞山庄的大门被从里面推开。

铁门轴在门槽里发出沉重的摩擦声。

两辆马车。六匹快马。

打头的那匹黑色战马上,沈十六已经翻身坐了上去。

绣春刀斜挂在腰间,刀鞘上还沾着画舫上溅的血。

他一手拽着缰绳,一手按在刀柄上。

偏头看向正被柳如是抬上马车的顾长清。

坐稳了。

沈十六说了两个字。

黑马前蹄刨了两下地面,鼻孔喷出一团白雾。

车轮碾过门槛。

栖霞山庄的灯火在身后一盏接一盏地灭了。

前方是六百里漆黑的夜路。

路的尽头,是一座烧了三年窑火的小城。

那些窑炉里烧的是什么,现在只有一个人知道。

而公输班坐在第二辆马车上,膝盖上搁着那只八十斤的铁箱子。

箱子最底层,油布裹着的铁凿上,字朝下。

他的手掌覆在箱盖上。

掌心全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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