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地底下全是人骨磨坊!顾长清:烧不掉,全在我脑子里(1/2)
顾长清一把揪住公输班的后领。
“走!”
公输班没有动。
他的双脚钉在岩石地面上,纹丝不动。
那团白烟从引信末端升起来。
细得跟一缕头发丝。
却在弥漫着高岭土粉尘的溶洞空气里拖出一条橙红色的尾迹。
粉尘燃烧的甜腥味钻进每个人的鼻腔。
“公输班!”
顾长清的手指在他后颈收紧,嗓子都劈了。
“你再不走,我们全死在这里!”
朱衍站在木案后面,齿轮义眼最后转了一下。
“师弟。”
他的手按在引信旁边,十指扭曲,枯瘦的关节上全是旧伤。
“别回头。”
公输班的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
不像字,更像是骨头断裂的声响。
沈十六没有等他。
一只手抄起顾长清的后腰,另一只手拎住公输班的衣领。
三百多斤的力量拽着两个人往后退。
“柳如是!前面开路!”
柳如是的左手峨眉刺已经插回腰间。
她没有用武器,用的是脚。
来时那条石阶通道,宽不过三尺。
她跑在最前面,靴底踩碎地面上的积水。
水花溅起来打在脸上,冰凉刺骨。
身后,引信的燃烧声突然停了。
不是灭了。
是粉尘积得太厚了。
顾长清趴在沈十六肩上,扭头看了最后一眼。
溶洞深处,朱衍的身影被一层淡橙色的光晕笼罩。
他没有跑。
他坐下了。
就坐在那具未完成的泥胎人偶旁边。
扭曲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人偶颈椎断面上那截白骨。
一个老匠人在收工前,最后抚摸一遍自己的作品。
“轰。”
不是爆炸。
是空气本身在燃烧。
高岭土粉尘被点燃的瞬间,火焰不是从一个点炸开的。
而是从整个空间同时亮起来。
热浪从身后扑来。
沈十六把顾长清往前一推,自己转身横在通道口。
绣春刀斜插入石壁缝隙,整个人侧着身子挡住了大半个通道。
狂暴的气浪撞在他背上。
飞鱼服的后背瞬间焦黑,铜扣被烧得滚烫。
沈十六闷哼一声,膝盖磕在石阶上。
但他没有倒。
双臂撑住两侧石壁,硬生生扛了三息。
火焰从他身侧的缝隙里蹿过去。
卷动的气流掀飞了顾长清的兜帽。
顾长清的脸被灼得发红,眉毛烧焦了一半。
“上去!快上去!”
柳如是冲到石阶顶端。
她的右手还是麻的,左手一把推开那扇伪装成柴堆的铁门。
夜风灌进来。
新鲜空气涌入通道的瞬间,下方的火焰受了刺激,呼地蹿高了三尺。
“出来了!”
柳如是回身,一把扯住顾长清的胳膊往外拖。
公输班最后一个上来。
他的铁工具箱磕在石阶边缘,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箱子还在。
人也还在。
沈十六从通道口翻滚出来。
背上的飞鱼服烧穿了两个洞,皮肤发红,但没有起泡。
他退得够快。
他一脚踹上铁门。
“砰。”
铁门合上的瞬间,门缝里喷出一股灼热的气流,夹杂着被烧焦的高岭土粉末。
呛人。腥甜。
四个人瘫在碎瓷堆场的地面上。
头顶是景德镇的夜空。
窑烟遮住了大半的星星,只漏出几点惨淡的光。
沈十六翻了个身,仰面朝天,胸膛起伏了好一阵。
“顾长清。”
“嗯。”
“你他妈就不能接一个正常的案子?”
顾长清没接话。
他的手撑着地面,想坐起来,手肘发软,又倒了回去。
柳如是蹲过来,伸手扶住他的肩膀。
她的右手五指还没恢复知觉,用的是左手。
指尖碰到顾长清后颈的皮肤,冰凉的。
“伤了没有?”她的嗓子哑了,压得极低。
“没破皮。”
顾长清咳了两声,“烤熟了一点。”
柳如是没笑。
她的左手沿着他的后背摸了一遍,确认没有烧伤,才松了口气。
手指在收回去的时候,碰到了他大氅底下那片汞毒瘀斑的边缘。
她的手猛地一僵。
然后默默把手收了回来。
公输班靠在一截断墙上。
他没有说话。
铁工具箱放在膝盖上,箱盖半开,露出里面那把刻着“朱”字的铁凿。
铁凿的凿柄上,沾了一层极细的灰白色粉末。
高岭土。
从地下溶洞里带上来的。
公输班的拇指在凿柄上慢慢蹭了一下。
粉末脱落,露出底下“朱”字的刻痕。
撇画收笔处,多带了一丝。
师兄年少时崩坏凿子留下的毛病。
改不掉了。
公输班把铁凿放回箱子里。
盖上盖子。
铁扣扣死。
“咔嗒。”
声音极轻。
沈十六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没说话。
有些东西不用说。
北疆那座崩塌的溶洞里,他也曾对着父亲的头颅磕了三个头。
有的人,救不回来。
但活着的人得继续往前走。
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火把的光。
赵铁生的人来了。
沈十六一骨碌爬起来,拍了拍背上的碎瓷片。
动作太大,扯到了后背的灼伤,龇了一下牙。
“赵千户来得倒快。”
他拔出绣春刀,靠在墙边。
火光越来越近。
赵铁生带着十几个兵丁跑过来。
看见碎瓷堆场上四个灰头土脸的人,脚步一顿。
“钦差大人……”
“天字号窑炉后面的地下溶洞,炸了。”
沈十六拿刀尖剔着指甲缝里的灰。
“没死人。”
赵铁生的脸色变了又变。
“末……末将马上派人……”
“不用。”
顾长清坐在地上,嗓子嘶哑。
“底下什么都不会剩。”
他的手指在碎瓷片上敲了一下。
“但你现在可以替我做一件事。”
赵铁生咽了口唾沫。
“大人请讲。”
“去告诉你的主子。”
顾长清抬起头。
月光照在他那张被灼红的,眉毛烧掉一半的脸上。
像一尊从窑火里爬出来的瓷人。
“底下的东西我全看见了。”
“碾骨的水车,切骨的铡刀,拌高岭土的搅拌槽。”
“还有那些用真人骨头撑起来的瓷壳怪物。”
“四十七个试作药人的记录册。”
“每一个字,都在我脑子里。”
他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烧不掉。”
赵铁生的喉结上下滚了两下。
他转身就走。
跑得比来的时候快得多。
方向,御窑厂。
沈十六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窑烟里,把刀收回鞘中。
“你故意的。”
“嗯。”
“你记住了多少?”
“第一页到第三十九页。”
顾长清的手指从太阳穴上移开。
“后面的翻得太快,只记住了关键数字和日期。”
他咳了一声。
咳出来的痰里带着黑色的粉尘。
“但够了。”
柳如是递过来一块帕子。
顾长清接过来擦了擦嘴角。
帕子上留下一道黑色的痕迹,和一点极淡的血丝。
柳如是看见了。
她什么都没说。
只是从药箱里取出韩菱留的那瓶压制汞毒的黑色药丸,倒了一粒放在他掌心。
“先吃药。”
顾长清把药丸扔进嘴里。
苦。
“柳姑娘。”
“嗯?”
“麻烦你帮我做一件事。”
柳如是蹲在他面前,等着。
“回客栈之后,用漕帮的水路线给京城送一封密信。”
“送给谁?”
“薛灵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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