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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 太庙底下藏了个死人,刻的字让沈十六拔刀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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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十六飞身下马,靴底在碎石堆上打了个趔趄。

那只手还在水里,五指张开,紧紧扣住一截断裂的闸木。

骨珠串被洪流冲刷得翻来覆去。

暗红色的血迹已经被浑水稀释成一层浅淡的粉色。

沈十六右脚蹬住一块倾斜的条石。

整个人探出残坝边缘,目光一凝。

那只手不是漂浮着的。

而是被一根极细的天蚕丝死死绑在残存的生铁闸柱上,任凭浊浪翻滚。

那只攥着骨珠的手始终指着京城的方向,仿佛是对他无声的嘲弄。

他拔出绣春刀,一刀劈断天蚕丝,左手一把攥住那只冰冷的手腕。

冰凉。

骨架纤细。

他用力往上拖,水流跟他较劲。

洪水从溃口处涌出的尾流还在拍打着残坝。

每一波浪头都在试图把他连人带手拽下去。

绣春刀斜插在腰后,刀柄硌着他后腰的伤口,疼得他后槽牙咬紧。

他不管。

一使蛮力,那具身体被他从水里硬生生拽上了碎石堆。

不是林霜月。

是个女人,二十出头,穿着无生道信徒的灰色粗布袍子。

脖颈上有一道极深的勒痕,已经断了气。

手腕上缠着的骨珠串跟林霜月常年佩戴的那串几乎一模一样。

沈十六蹲在尸体旁边,雨后的风灌进他烂成布条的飞鱼服里。

替身。

沈十六攥着骨珠的手青筋暴起。

她算准了他会停。

三息。就三息。

够她在水下游出去。

他盯着上游方向翻滚的浊浪,牙关咬得后槽牙发酸。

林霜月每次都是这样。

永远比他多算一步。

沈十六站起身,扫了一眼南边的水面。

翻滚的浊浪里什么都看不见。

月色被火器炸裂后升腾的烟尘遮了大半。

水面上漂着碎木板,麻袋,断裂的铁箍和不知道谁家的门板。

追不上了。

他把尸体翻过来,扯下那串骨珠,攥在手里。

珠子硌着他虎口的老茧。

“沈大人!”

一匹快马从通州方向冲来。

马背上坐的是叶云泽派来的禁军斥候。

满身泥浆,嗓子喊得劈了。

“叶统领命末将传话。”

“京城东城门已封。”

“苟三姐的人把外城低洼地带的百姓全往西赶了。”

“目前没出乱子!”

斥候翻身下马。

看见沈十六浑身是血站在残坝上。

愣了一下,又赶紧补了一句。

“叶统领还说……分流渠炸开了,水往北走了。”

“是谁炸的?”

沈十六没回答这个问题。

他盯着北边。

分流渠方向的天际线上。

水雾蒸腾成一片灰白色的幕布,隐约能听见远处传来的轰隆声。

是洪水涌入低洼地带冲刷农田的动静。

顾长清的那条破船还在不在水上,他不知道。

“马给我。”

沈十六劈手夺过斥候的缰绳,翻身上马。

“告诉叶云泽,通州大闸主闸全毁,副闸垮了一半,分流渠已经被人炸开泄洪。”

沈十六目光阴鸷,绣春刀在马腹旁磕出轻响。

“让他带工部匠役来堵残坝,死也要把缺口填平。”

“城内若有趁火打劫者,不用请示,就地正法!”

他顿了一下。

“再传一句话给薛灵芸。”

斥候赶紧掏出炭笔和纸。

“林霜月没死。”

沈十六调转马头,一夹马腹,朝分流渠方向狂奔而去。

……

漕帮沙船搁浅在分流渠入口以东三里的浅滩上。

船底龙骨断了两根。

左舷被水冲来的大石头砸出一个铜盆大的窟窿。

舱里进了半尺深的水,桌椅板凳全漂了起来。

柳如是蹲在齐膝的浑水里。

把顾长清从翻倒的轮椅底下拖出来。

他整个人泡在水里,脸朝下,没动弹。

“顾长清!”

柳如是翻过他的身子,两根手指探上他颈侧。

有脉,跳得极弱,一下一下的间隔长得吓人。

韩菱从后舱趟水过来。

鞋早就不知道冲哪去了,光着脚踩在碎木片上也顾不得。

她一把掐开顾长清的嘴,往里灌了半瓶黑乎乎的药汁。

药汁顺着他嘴角往外淌,一半灌进去,一半流进了浑水里。

“他心脉差点停了。”

韩菱拔出三根金针,手腕抖动,分别扎进膻中,巨阙,关元三处。

金针入穴的瞬间,顾长清的身体剧烈弹了一下。

他咳了一声,水和血从口鼻里同时喷出来。

紫黑色的,腥臭得让人作呕。

“……渠炸了没有?”

他睁开眼说的第一句话不是问自己的伤势。

柳如是没好气地把他的脑袋从水里抬高一寸,垫在自己膝盖上。

“炸了。水往北走了。”

顾长清闭了一下眼,又睁开。

浑水泡过的衣袍贴在他身上。

从手腕到脖颈的皮肤全是紫黑色,毒线已经爬过了锁骨。

韩菱扎在穴位上的金针微微颤动,针尾渗出一滴乌黑的毒血。

滴进水里,散开成一小片墨色的晕。

“雷豹回来没有?”

“没有。”柳如是的声音很平。

顾长清不说话了。

公输班从甲板上跳下来,满脸泥水,手里还攥着那把铁锤。

“船修不了了,龙骨断了两根,底板裂了三处。”

他蹲在顾长清旁边,掰着手指头报数。

“好消息是猛火油桶全用完了,不会炸开。”

“坏消息是我们现在是一条搁浅的死鱼。”

王五捂着肩膀从船尾摸过来,嘴里骂骂咧咧。

“我那几个弟兄呢?”

“活着的都在甲板上趴着,断了三根肋骨的那个我给他上了夹板。”

韩菱头也不抬,手里的银针又换了一根。

王五低头看了一眼泡在水里的顾长清。

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

这位钦差大人看起来真的快死了。

不是那种看起来很严重但肯定死不了的样子。

是真的快死了。

“公输班。”

顾长清的嗓子沙得跟砂纸碾过铁锅似的。

“永安村方向,你能听见什么?”

公输班侧过头,把耳朵贴在船板上。

木板通过水传导声音,他闭上眼听了十几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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