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野狐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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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稳住!听我号令!”赵匡胤目光死死盯着越来越近、如同雪崩般压来的契丹重骑。三百步,两百五十步,两百步……重骑冲锋的速度已经提起,如同决堤的钢铁怒涛,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轰然撞来!
“放箭——!”
“咻咻咻咻——!!!”
一千支利箭腾空而起,形成一片短暂的黑云,然后带着凄厉的尖啸,狠狠扎进契丹重骑冲锋的浪潮之中。
“噗噗噗噗……”
箭矢钉在铁甲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大多被弹开,只有少数从盔甲缝隙射入,或者射中战马,带起几声惨嘶和人仰马翻。但这波箭雨,如同石子投入狂奔的野牛群,几乎未能迟滞其分毫。
一百五十步!重骑冲锋的恐怖威压,已经扑面而来,能看清对面骑兵狰狞的面孔,能闻到战马喷出的腥臭白气。
赵匡胤猛地一挥手。
弓骑兵迅速后撤,融入本阵。
“举枪——!”
五千骑兵,同时将手中的长矛、马槊放平,斜指前方。阳光下,瞬间出现一片冰冷的金属森林。
没有呐喊,没有嘶吼。只有粗重到极致的呼吸,和心脏擂鼓般的狂跳。每个人都死死盯着前方,握紧了手中兵刃,将身体伏低,将所有的恐惧、疲惫、杂念,都压榨成最后一点力量,灌注到即将到来的、决定生死的撞击之中。
赵匡胤一马当先,位于箭头的最尖端。他双手握紧了他的那杆浑铁点钢枪,枪尖垂下,微微颤动,映着晨光,闪烁着一点冰寒刺目的光芒。他的眼睛,平静得可怕,只倒映着前方越来越大的、黑色的死亡阴影。
五十步!
三十步!
钢铁洪流,与血肉堤坝,即将对撞!
就在这电光石火、生死一瞬之际——
赵匡胤猛然暴喝,声如炸雷,压过了漫天蹄声:
“锋矢阵——!凿穿他们——!”
“杀——!!!”
五千个喉咙里迸发出压抑到极致、最终彻底爆发的狂暴怒吼!原本横向展开的骑兵阵型,在赵匡胤暴喝的瞬间,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操控,前锋猛地向内收缩,两翼稍稍拖后,整个阵型在高速奔驰中,硬生生变成了一支尖锐无比、一往无前的巨大箭矢!而箭镞,正是赵匡胤!
“轰——!!!”
天崩地裂般的巨响!
钢铁与血肉,狠狠对撞在一起!
刹那间,人仰马翻,鲜血飙飞,残肢断臂与碎裂的甲胄兵器一起被抛上天空!最前排的契丹重骑,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却坚韧无比的铁墙,巨大的冲击力让他们前排的人马瞬间筋断骨折,但后排依旧在惯性的驱使下,疯狂地挤压上来!
而赵匡胤这支“箭矢”,则以一种决绝的、近乎自杀的方式,狠狠“钉”进了契丹重骑的洪流之中!没有试图阻挡,没有试图招架,就是最纯粹、最野蛮的向前!凿穿!
赵匡胤的长枪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精准地刺入一名契丹重骑的面门,手腕一抖,将其头颅连同头盔一起挑飞!战马不停,枪尖划过一道弧线,又将侧面一名重骑扫落马下!他身边的亲卫和老兵,组成最坚固的三角锋刃,死死护住他的两翼,用身体,用生命,为他劈开血路,抵挡来自侧面的攻击。
冲锋!不断的冲锋!不顾一切的冲锋!
五千对一万五千。单薄对厚重。疲惫对以逸待劳。
但周军骑兵爆发出的那股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惨烈到极致的杀气,和赵匡胤那精准到毫巅、狠辣到极致的指挥与身先士卒,硬生生在这看似不可阻挡的钢铁洪流中,撕开了一道不断向前延伸的血色裂口!
契丹重骑的冲锋势头,被这出乎意料的、不守反攻、以攻对攻的亡命打法,硬生生遏制、迟滞、甚至……搅乱了!前排的混乱影响了后排,两翼试图包抄的轻骑兵,被周军骑兵阵型变化后露出的、后方步卒车阵中突然爆发的弩箭急射,射得人仰马翻。
耶律挞烈在大纛下,脸上的轻蔑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和暴怒。
“压上去!全军压上去!把他们淹死!淹死!”他挥舞着弯刀,嘶声怒吼。他不能接受,优势兵力下的正面冲锋,竟然被对方用这种亡命徒般的打法,挡住了?甚至……被反向凿入?
更多的契丹骑兵,从两翼,从后方,如同狂暴的狼群,扑向那支虽然勇猛、却已深陷重围、不断被削薄的周军“箭矢”。
战斗,瞬间进入最惨烈、最混乱、也最血腥的肉搏绞杀。每一息都有无数人落马,死亡。鲜血染红了冻土,汇聚成溪流。战马的悲鸣,垂死的惨嚎,兵刃撞击的刺耳巨响,怒吼,咒骂,混成一片吞噬一切的地狱交响。
赵匡胤已经不知道刺出了多少枪,挑落了多少敌人。他身边的亲卫不断倒下,又不断有人补上。玄色披风早已被鲜血浸透,变得沉重。他的虎口崩裂,手臂酸麻,可眼神依旧沉静,依旧死死盯着前方,盯着耶律挞烈大纛的方向,不断向前,挥枪,劈砍,用最简洁高效的动作,收割着生命,也向着死亡的最深处,坚定地推进。
他知道,不能停。停下,就是被潮水淹没。只有向前,只有不断搅动,将这场遭遇战,变成最混乱、最不可预测的烂仗,让契丹人的兵力优势无法完全展开,他身后的步卒,才能赢得宝贵的时间,完成防御,甚至……寻得一线反攻的契机。
这是一场用五千条性命,与死神和契丹铁骑进行的豪赌。赌注,是北疆的安宁,是大周的国运,是身后那座孤城里,万千军民的生死,是江南刚刚平定的局面。
他不能输。
“将军!小心!”一声嘶吼在身边响起。一名亲卫猛地扑过来,用身体为他挡开一支侧面射来的冷箭,箭矢穿透皮甲,钉入亲卫胸膛。亲卫闷哼一声,坠马。
赵匡胤看都没看,长枪回扫,将那名放冷箭的契丹射手连人带弓砸飞。他感到一阵眩晕,是力竭,也是失血。但他死死咬住牙,强迫自己清醒。
前方,契丹军阵似乎出现了一丝松动?是错觉吗?不,是真的!正前方的抵抗,似乎在减弱?而侧翼的压力,骤然增大!
他猛地抬头,望向耶律挞烈大纛的方向。只见那杆金色狼头大纛,似乎……在向后移动?虽然缓慢,但在混乱的战场上,这细微的变动,却如同黑夜中的灯塔般醒目!
耶律挞烈,在后退?他怕了?还是……另有图谋?
不管了!
赵匡胤眼中精光爆射,用尽全身力气,嘶声狂吼,声音压过了战场所有的喧嚣:
“耶律挞烈退了——!大周儿郎!随我——擒杀敌酋——!”
“擒杀敌酋——!”
已经被鲜血和杀戮刺激得几近疯狂的周军骑兵,闻言爆发出更狂猛的斗志,如同打了强心剂,朝着大纛移动的方向,发起了更加决绝、更加亡命的冲击!
而此刻,在周军后方,步卒的圆阵,终于初步成型。弓弩手爬上大车,张弓搭箭,冰冷的箭镞,对准了战场侧翼那些试图迂回包抄的契丹轻骑……
野狐岭的血色黎明,正迎来最惨烈,也最扑朔迷离的高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