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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筹议开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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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翊钧扫视了一眼群臣,见其都面露诧异之色,方才缓声道:“朕今日想说的,是海禁之策。

自隆庆元年,福建巡抚涂泽民奏请开海禁,先帝准于漳州月港开设口岸,准贩东西洋,倏忽已近七年。

月港一年所收商税、船钞、抽分,折银几何?朕叫人查过户部旧档,少则一万数千两,多则两万有余。

数目虽然不大,但月港一开,闽南海氛渐清,沿海百姓多了一条生计,这却是有目共睹的。”

王国光则眉头微皱,户部向来对银钱最是敏感,他听皇帝一开口便是商税抽分,心里已警觉起来。

不当家不知柴米沉重,自他接任户部尚书,方知这天下财赋担子何等繁重。

偌大王朝,边饷、河工、宗室、百官俸粮,无处不需白银。

身为掌管国库的掌柜,他凡事必要左右权衡、细细挪移,何为可取之财、何为不可轻开之例,心中自有一杆秤。

朱翊钧不待众人接话,继续说道:“既然月港开港获利不小,又能靖海安民,朕想,能不能把这办法推而广之?

我朝海疆万里,广州、松江、登莱,哪个不是古来通商大埠?

若在这些地方增设督饷馆,准许商民领引出海、回港纳饷,朝廷岁入少说可增数十万两,甚至更多。这比一味在田赋上做文章,岂不是要好得多?”

话音落下,殿中一时沉寂。随后,户部尚书王国光第一个出列。

“陛下,”王国光拱手,语气沉肃,“臣在户部,最怕听的便是岁入可增四字。

诚然,月港每年有万余两税银入账,但这点银子还不够沿海一个水寨一年的饷银钱粮。

若依陛下所言,增开广州、松江、登莱等口岸,则每一处都要设官、置署、修码头、造巡船、备水卒。

别的不说,单是各处督饷馆官吏的俸禄、工食,一年没有七八万两下不来;再加上水师巡海,又得三五十万两。

如今太仓库岁入折银不过二百六十余万,九边年例、百官俸禄、河工漕运、宗室禄米,样样都在伸手。

上月臣与吏部、工部核算,今年已入不敷出,全靠追缴南方积欠吊着一口气。

若再开海,这海防船饷之费从何而出?总不能叫户部变出银子来。”

王国光作为户部尚书,这一席话字字宛如算账,若自己不是有天眼,也定然被说服打了退堂鼓。

吏部尚书张瀚接着出列,道:“陛下,开海牵动的不只是户部银钱,还有吏治与祖制。

我朝自洪武以来,海禁甚严,片板不许下海,虽先帝在月港权宜一试,已是格外开恩。

若再广开,沿海州县官员的考成如何定?商民出海如何管辖?

出了海,船往哪里去,人往哪里回,生死谁来问?

这些都需要朝廷另起炉灶,绝非一道诏书就能办成。臣斗胆敢问陛下,此策从何处听来?”

张瀚这一问,恰好问到了殿中许多人心里。连张居正也微微抬了抬眼,目光落在朱翊钧身上。

朱翊钧微微皱了皱眉头,虽然早已经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却没曾想阻力竟然如此之大,自己不过刚刚提出设想,便有两部尚书出来唱反调。

兵部尚书王崇古早已憋了许久,他本因张四维丁忧之事心里窝火,此刻见皇帝又抛出一个棘手之题,更觉焦躁,当即起身,声音比前两位更沉:

“陛下,臣在兵部,最担心的不是银子,而是倭寇。

北边俺答封贡之后,于几月前击毙董狐狸,边患虽然稍息,但东南沿海的倭寇余孽尚未绝迹。

广东、福建、浙江的卫所堡寨十有六七已经荒废,水军战船十不存三。

隆庆元年开月港,月港至今不过是在漳州一隅小心试行,尚且要福建巡抚衙门严加提防。

若再开广州、松江、登莱,货船进出,奸徒混杂,倭寇只消把战船漆成商船模样,混入港中,我沿海各汛地猝不及防,顷刻便是大祸。

兵部现在无兵无船,若开海出了事,陛下让臣拿什么去堵?臣实不敢奉诏。”

好哇,都是英雄,是好汉!都要与朕打擂台,三位尚书你一言我一语,句句都在理,若换作寻常天子,只怕早已被这番阵仗压得无话可说。

可朱翊钧只是静静听着,等王崇古说完,才将目光缓缓转向张居正,在等他表态。

张居正呢?他是怎么想的?如果连他也反对,那事儿可就麻烦大了。

待众人说完之后,张居正却仍旧如老僧入定,既不附和,也不反对,只微微点头道:“三位尚书所言,皆老成谋国之言,不可不察。”

“不瞒诸卿,此策并非朕一时兴起,也并非朕凭空想出。”

朱翊钧语气平静地说道“这是高拱高阁老致仕之后,托人递到朕跟前的一封密疏。

高阁老在疏中论开海通商十利,尤其提出要重开南京龙江船厂,造海船、复市舶,使东南之利归之朝廷,而不流于豪绅海寇。

朕反复看了三遍,觉得确有可行之处,今日才拿到廷议上来与诸卿共商。”

“高拱?”张瀚失声,“高阁老已致仕归乡,不在其位而议朝政,这……”

王崇古也愣住了,皱眉道:“高拱回乡不闭门谢过,怎么还上疏论起开海来了?

他离京日近两载,海疆情形未必清楚,陛下不可轻信其言。”

殿中响起一片窃窃私语,高拱这个名字,在朝中向来是个敏感忌讳。

隆庆驾崩后,高拱与张居正暗中角力,最终被逐出京城。

如今他忽然以一封密疏重新出现在皇帝口中,怎能不让人心惊?

张居正更是内心陡然一紧,他面上虽不动声色,心中却已翻起巨浪:高拱这是不甘寂寞了?

他什么时候与陛下通了声气?陛下向来对高拱不假辞色,怎么今日竟会替他递话?莫非高拱在乡间还留了什么后手?

他抬眼看了看皇帝,见朱翊钧神色坦荡,似乎并无私心。

张居正缓缓开口:“陛下,高拱致仕之人,若果然有密疏上达天听,此例一开,将来致仕大臣人人效仿,恐非朝廷之福。

不过,其策既可采择,臣等只问方略是否可行,不问出自谁口。”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不否定高拱,也不否定开海,只把话题引回方略本身。

朱翊钧心中暗赞张居正老辣,面上却不动声色,接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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