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纺线的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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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徵和赵岩在巷子里住了下来。他们每天清晨去看那棵开花的苗,看那些在风里轻轻摇动的花朵,看自己的名字在花瓣上亮着。他们不说话,只是看着。有时候他们会同时伸出手,去摸同一朵花,手指碰到一起,又缩回去,然后笑了,那笑容像两个孩子。
小七问他们:“你们那个兄弟,什么时候来?”
武徵想了想:“快了。他答应过我。”赵岩也想了想:“快了。他答应过我。”他们说的同一句话,同一个人,同一个名字。小七不懂,但他记住了。答应过的事,一定会做到。
陈衍秋每天坐在巷口,看着那些光。他不再数了,数不清。他也不再做梦了,梦不到那条河。但他记得那条河,记得河对岸的人,记得那捧凉水。那些记忆在心里,像石头,沉在很深很深的地方,偶尔摸一下,还在。
那天黄昏,天又变了。不是裂缝,不是颜色,不是声音。是光。一种很奇怪的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不是金色,不是白色,不是蓝色,是一种说不出的颜色。像黄昏,又像黎明。像太阳落下去的那一刻,又像太阳升起来的那一刻。小七仰着头,脖子酸了也不敢动。他小声问:“陈大哥,那是什么?”
陈衍秋看着那光,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害怕,不是紧张,是熟悉。他见过这种光——在神鼎大陆,在那些他记住的人离开的时候,天边也会出现这种光。那是告别的颜色。也是重逢的颜色。他轻声说:“有人在看我们。”
那光越来越亮,亮到刺眼。云层像被烧穿了一个洞,洞后面是一只手。很老,老到手指弯了,老到指甲裂了,老到拿不稳东西。那只手里拿着一根线,很细,很亮,像一根头发。线从天上垂下来,垂到巷子里,垂到那棵开花的苗上。线碰到花蕊,花就亮了。亮了一下,又暗了。又亮了一下,又暗了。反反复复,像心跳。
小七抓着陈衍秋的衣角,手在抖:“陈大哥,那是谁?”
陈衍秋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然后他忽然想起一个人——陈衍河。那只手,和陈衍河的手一模一样。但更老,老到像陈衍河的爹。他轻声说:“纺线的人。”
那只手停了一下。然后云层后面传来一个声音,很轻,像风吹过纺车:“你认识我?”
陈衍秋摇头:“不认识。但我认识你画的人。”
那只手沉默了很久。久到小七以为它不会回答了。然后它说:“进来吧。”
云层裂开一道缝,不是光,是路。一条很窄的路,只能容一个人走。陈衍秋站起来,拍了拍衣角上的灰。小七拉住他:“陈大哥,我跟你去。”
陈衍秋低头,看着这个瘦瘦小小的孩子,看着他胸口那团挤在一起的光。他想了想,点头:“走。”
他们走进那道缝。缝后面,是一间很小的屋子。没有墙,只有柱子。柱子上刻满了名字,密密麻麻,像小七胳膊上的“正”字。屋子中间有一架纺车,很老了,老到木头都发黑了。纺车旁边坐着一个人,很老,老到看不出年纪。他穿着一身灰布衣裳,和陈衍河一样的衣裳,但更旧,补丁叠着补丁。他的头发全白了,白得像雪,像霜,像从来没晒过太阳。他的背驼得厉害,弯得像一张弓。他手里拿着一根线,在纺车上纺。纺一下,线就长一寸。纺一下,线就亮一分。
小七走到他面前,仰着头问:“你在做什么?”
老人没有抬头:“纺线。纺命运的线。纺好了,扔下去。扔到泥塘,扔到墟界,扔到每一个有人的地方。线牵着人走,人走到头,变成光,收上来。收上来的光,再纺成线,再扔下去。反反复复,像织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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