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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3章 织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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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三是十一月底走的。

走的时候,营里给了他两匹马、一袋麦、一张路引,还有三十斤盐。

“盐做什么?”石三问。

“你到了那家,不要说硬话。”陈辰道,“先把盐给出去。织坊的人冬天手上裂口子,一斤盐比一句话有用。”

石三把盐袋捆在马背上,跪下磕了个头。

云州在东南,走三天。

路上第三天,过一处山口,雪深到马膝。

石三下马牵着走,走一段就回头看一次,怕后头有人跟着。

山口上有座塌了半边的驿站,墙上还贴着去年的告示,字被风刮掉一半。

他在墙下歇了一刻,把怀里那张路引拿出来,凑着火折子看了一遍,又折好放回怀里。

“爹,”马背上的孩子问,“我们去哪?”

“去接你娘。”

“娘在哪?”

“在前头。”

孩子不问了,把脸埋进马鬃里。

第三天傍晚,石三到了云州城下。

城门贴的告示已经旧了,被雪打湿了半边,“逃丁”两个字还认得出。

他把帽檐压低,牵着马进去。

城西的宅子是三进的院子,门口挂着两盏灭了的灯。院墙里传出机杼声,一下一下,很整齐。

石三站在门口,看了很久,才敲门。

开门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手上全是青黑色的染浆。

“找谁?”

“织坊里的人。”石三道,“一个姓石的媳妇,带两个孩子。”

妇人上下打量他。

“你是她男人?”

“是。”

妇人回头喊了一声,院里机杼停了。

她没让开,站在门口,把两只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你媳妇姓什么?”

“姓柳。”

“柳家的。”妇人道,“她在西厢第三间,一天织三丈布,织不完要扣。”

“扣多少?”

“扣工钱。三年了,工钱没到手一回。”

妇人压低声音:“孩子病了大半个月,抓药的钱记在账上。管事说,工钱抵完了,还欠着。”

石三的手在袖子里握紧了。

管事出来,是个瘦高个,穿着酱色棉袍,袖口磨得发亮。

“石三?”他道,“你还敢进云州。”

“我带了路引。”

石三把那张盖了粮台印的纸递过去。

管事接了,看了半天。

“粮台的印。”他道,“粮台管得着云州?”

“管不着云州。”石三道,“管得着你东家的案子。杜衡在狱里,招了七条。这宅子是杜家三房名下的,织坊里三十七个人,账上写的是‘雇’,实际是‘抵’。”

管事的脸变了。

“你胡说什么。”

“我不胡说。”石三道,“我今日来,只办三件事:结账,接人,给盐。”

管事沉默了很久,把路引折好,还给他。

“人不能走。”他道,“工钱没结,孩子的药钱也记在账上。”

“多少?”

“工钱十二两,药钱三两七钱。”

石三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数出十五两七钱,一文不差地摆在门槛上。

管事的看着那些银子,没有动。

“还有一件事。”石三道,“东家问起来,你就说:石三来接过人,钱也结了。铜板都在这里,账我留了一句话。”

“什么话?”

“杜家的账,从今日起,粮台那边也有一份。”

管事把银子收起来,转身进院。

过了一会儿,院门开了。

一个女人牵着一个孩子出来,怀里的孩子裹在旧棉里,脸烧得通红。

“当家的。”女人道。

石三走过去,把孩子接过来。

孩子很轻,轻得像一把干柴。

“娘,”孩子在他怀里动了动,“我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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