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3章 织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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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了。”石三道,“回家。”
那天夜里,他们没进城里的店,出城十里,在一处废驿站歇下。
石三把盐袋拆开,抓了一把盐,放在女人裂了口的手心里。
“营里给的。”
女人把手合起来,眼泪落在手背上。
“当家的,这孩子烧了两天。”
“我知道。”石三道,“明日就到营里,营里有郎中。”
第二天下午,他们回到朔方。
陈辰在营门口等着。
他看了一眼石三背上的孩子,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额头。
“烫。”
“烧了两天。”
“郎中在伤兵房,先去。”陈辰道,“棉衣领两件,一大一小。”
石三跪下去,没有起来。
“大人,我这条命,是大人给捡回来的。”
“你的命,是你自己走回来的。”陈辰道,“走回来三百里,我捡不着。”
孩子被抱进伤兵房,郎中给他灌了半碗药,用湿布敷额头。
石三守在外面,一夜没动。
第二日,孩子退了烧。
陈辰去看的时候,孩子正坐在被子里吃粥,一边吃一边看他。
“你是谁?”
“我是粮台。”
“粮台是做什么的?”
“粮台是让粥里有盐的人。”
孩子想了想,把碗里的一块咸菜夹起来,递给他。
“给你。”
陈辰接了,放进嘴里。
“好吃。”
石三在旁边站着,眼睛红了。
那几天,营里也在办另一件事。
掺沙那个吏查出来了,姓周,名德,是转运司仓房的书办,在渡口做事四年。
梁毅把人从渡口带到朔方,审了两夜。
头一夜,周德什么都不说。
第二夜,把他家里的一本私账摆在他面前,他把头磕在地上。
“沙是郑副使让掺的。”周德道,“每车掺三斗,掺在袋底。掺了以后,秤上过的毛重,粮送到朔方,少三斗看不出来。”
“掺了几回?”
“今年五回。”
“掺出来的沙,粮上哪里去了?”
“粮进了转运司的私仓。”周德道,“每回扣下的三斗,凑成一车。每月的初三,有一车粮往长安送,押运的文书上写‘脚余’。”
“送给谁?”
“不知道。”周德道,“押车的是郑副使的人,送到城外三十里的一处庄子,卸了就走。”
供词记了三页,周德画了押。
当天夜里,梁毅带了十个人,按周德说的路,去了渡口下游的一处土屋。
土屋没有门牌,檐下堆着柴。把柴掀开,屋里是粮,四十七石,码得整齐,袋上一个印都没有。
“私仓。”梁毅道,“账上不认,仓里倒有。”
陈辰去看了一趟,抓了一把粮摊在手心。
“好粮。”他道,“比营里的好。”
“往长安送的就是这个?”
“是。”陈辰道,“营里吃掺糠的,那边吃这个。”
他把那把粮装进一个小布袋,系了口,揣进怀里。
“这一袋,留着。”
陈辰把供词看了两遍,封了,交驿卒送长安,另附一封给长孙无姬的信,只有五行:
“沙有源,源在郑。每月初三一车往长安,卸在城外庄子,文书曰脚余。请查谁家。”
信送出去以后,等回音的那几天,朔方的雪没停。
陈辰每天晚上到伤兵房看一趟孩子,孩子认得了他的靴子声,听见了就把头探出来。
“粮台。”
“嗯。”
“明日粥里还有盐吗?”
“有。”
“那我就好了。”
陈辰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走进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