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4章 监粮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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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人守墙,两丈高的墙,能守半日。”陈辰道,“你去,是让他们知道后头有人。”
梁毅领兵走了。
陈辰站在城头,看北边的烟。
三柱、五柱、又一柱。
“监粮使。”他回头,对郑德全道,“城头风大,你回屋去。”
郑德全没有走。
“我要看看。”他道,“我做了十年转运,没见过堡下点五把火。”
那一夜,黑山口的堡守住了。
墙塌了一段,堡里折了十七个人,伤了三十一。
突撅的骑队攻了三回,第三回攻到墙根下,被梁毅的骑队从斜坡上压下来,退回去了。
天亮时,雪把墙上的黑痕盖住了。
郑德全在城头站了一夜,靴子冻透了。
后半夜,城头换了两班兵。
一个老兵提着壶热水上来,给守城的人一人倒了半碗。
“大人,喝口热的。”
陈辰接了,喝一口,把碗递回去。
“堡里三百人,够不够?”老兵低声问。
“不够也得够。”陈辰道,“墙在,人就在。”
老兵提着壶下去,走了几步,又回过头。
“大人,我儿子在黑山口。”
“我知道。”陈辰道,“把他的名字写给我。”
第二天,他在公事房里坐了很久。
“大人。”他道,“章程,我核准。”
陈辰看着他。
“核准哪一条?”
“自押这一条。”郑德全道,“不过要加一句:粮台押粮,须有转运司的吏随行,记数。”
“加。”
“打戳这一条,我核准。”
“过秤呢?”
“过秤……我也核准。”郑德全道,“只一条,秤手要两家各出一人。”
“两家各出一人,行。”
郑德全站起来,把手拢在袖子里。
“大人,我这一夜想明白一件事。”
“说。”
“我在渡口做了四年副使,收了四年的脚钱。脚钱收得再多,也不过是几个铜子。”他道,“昨夜堡上点五把火,我想的是:要是黑山口破了,我那些脚钱,一文都不值。”
陈辰没有说话。
“我回渡口去。”郑德全道,“章程已核准,我签了字,让人送回都省。”
“你的监粮使呢?”
“我一个挂名。”郑德全道,“挂名也能挂出祸来,我知道。”
他走出营门,翻身上马,回过头。
“大人,有一句话。”
“请说。”
“这营里的粥,我喝过一碗。”郑德全道,“咸的。”
说完他走了,四骑往南,走得不快。
十二月中,长安的信到了两封。
第一封是长孙无姬的:都省核了郑德全签的那份章程,没有驳;那句“可留”也传开了,都省里有人笑,说户部主事吃了一碗有盐的粥,就把十一年的谨慎吃了。
第二封是御书房的抄件,只有四个字,是李世佑的朱笔:
“粮台准行。”
底下又一行小字,是房大益的笔:监粮使不必兼领转运司,郑德全回渡口,另派户部裴仲文兼领,半年一换。
陈辰把两张纸并排放着,看了很久。
第二天早课,营里的粥照旧是咸的。
只是筛糠的三张筛子前面,多了一张桌子,桌上摆着两个账本,一本归粮台,一本归转运司。
两个书吏对着坐,一秤一秤地记。
梁毅走过去,看了一眼,回头对陈辰道:“大人,这算谁管谁?”
“谁都不管谁。”陈辰道,“两双眼睛盯一杆秤。”
“盯得住?”
“盯得住一阵。”陈辰道,“盯得住一阵,就够过这个冬天。”
他抬头看了看北边的天。
黑山口的烟还在,一日三回,一回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