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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5章 腊月初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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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初一,朔方落了一场细雪,落了一夜,早起没积住,地上是一层湿。

营里的年货是粮台办的。

陈辰让仓里出麦三十石、羊二十只、盐四十斤,按营分下去,一人一份,不许截留,账贴在营门口。

“大人,年货办得薄。”仓吏道,“前几年杜家在的时候,年下每人还有酒。”

“酒没有。”陈辰道,“酒是拿粮换的。一斤酒换三斤麦,喝了酒,正月要喝稀粥。”

“那兵们心里不痛快。”

“不痛快就不痛快。”陈辰道,“粥稠,比酒痛快。”

年货分到第三日,营里的兵在墙上写了两个大字:粮台。

写完又在旁边添了一行小字:有盐。

陈辰走过的时候看了,没说什么。

腊月初三,军需司的旧案结了。

长安来的公文两封。

第一封:杜衡,原军需司主事,贪墨军粮,流三千里,遇赦不还。

第二封:杨七郎,原军需司库丁,盗卖军粮,徒三年,发本州牢城。

公文后头还附了一行:杜敬之在关外未归,着有司访拿,不得入境。

陈辰把两封公文念给营里的人听,念完,把纸贴在粮台门口,挨着年货账。

“大人,”梁毅道,“杜衡流三千里,走到半路,未必还能活着到。”

“我知道。”

“那这一案,算结了?”

“算结了。”陈辰道,“案结在纸上,事没结在人身上。杜敬之还在关外,等他回来,这一案才算真的结。”

腊月初五,长孙无姬的信到了。

这一回的信长,写了三页。

“都省近来有两件事。”

“一是兵部有人上言:朔方军粮,转运司旧人在渡口做了十几年,熟悉水路,请以旧人复核朔方仓。这话说得好听,实质是要把转运司的人重新放进仓里。郑德全虽已回渡口,可渡口那几个老吏还在,他们进了仓,秤上就又多了一只手。”

“二是户部有人在算粮台的三年。说粮台既并了军需司,军需司三年的账目重造,重造的账要有三年之数,粮台报上来的数目,比旧账多出三百余石,这三百余石是清出来的私仓,可账上没有出处文书,户部要问一句‘何以多’。”

“这两件事,都不算大,可都在腊月里提,是想趁岁末办事。岁末的文书走得快,人心里也松。”

“裴仲文在都省替粮台说了三回话。他说那二百零八石有口供、有单子、有窑,户部不信口供,只信账。他请户部派人去朔方看窑,户部没有派。”

“大人,岁末这几日,请把仓里的账再理一遍。理清了,等他们来。”

陈辰把信看了两遍,叫刘账房来。

“腊月里,把三年的账全理一遍。”他道,“一册一册对,对不上的,写明白哪里对不上。”

“大人,三个月理不完。”

“理到哪算哪。”陈辰道,“先理清今年这一年。”

刘账房领命走了。

腊月初八,裴仲文的第二封信到了,只有一页。

“前书所言,大人已知。我再添一句:岁末的账,不只在朔方,也在渡口。渡口那本脚钱册,郑德全交了一份给都省,都省的人看了,说‘脚钱有缺’。缺的不是银钱,是脚钱的数,四年对不上三年。”

“大人若能在渡口那本册子上补一句,补得有据,这事就落到渡口,不落到朔方。”

陈辰看完,把信往火盆上凑了凑,又收回来。

“大人?”刘账房在旁边。

“这封信,不能烧。”陈辰道,“留着。”

“留着做什么?”

“日后有人问起,我拿出来给他看。”陈辰道,“裴仲文是都省的人,都省的人替我说话了,我就不能把他的信烧了。”

腊月初十,营里开始备年。

灶上蒸麦饼,一锅一锅,蒸出来的饼堆在案上,热气把屋顶熏白了。

石三的媳妇在灶上帮忙,孩子坐在门槛上,手里拿一块饼,吃了一半,另一半留着。

“给谁留?”陈辰问。

“给粮台。”孩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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