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5章 腊月初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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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吃过了。”
“那给我爹留。”
“你爹在山上。”陈辰道,“回来再吃。”
孩子把饼揣进怀里,揣得很小心。
石三确实在山上。
腊月初八起,他带了六个猎户,进黑山口北边的山,摸突撅西营的营地。
一去七日,腊月十五回来,脸上裂了口子,眉毛上挂着冰。
“大人,”他一进门就道,“西营在造东西。”
“造什么?”
“云梯。”石三道,“木头从北边运来,一根一根削,削了两百多根,堆在营后。还有草料,草料堆得比帐篷高。”
“他们要攻堡。”
“不止攻堡。”石三道,“他们造的不是爬墙的小梯,是长的,能搭到墙头。这种梯,只有攻大城才用。”
陈辰沉默了一会儿。
“你看见多少人?”
“看不见全数。营里的帐篷比上月多了三成,马圈添了两个。”石三道,“我在山上数了三天,一日三回,数出来的马是四千上下。”
“四千骑。”
“四千骑。”石三道,“还不算他们后头的人。”
陈辰把他带进公事房,给他倒了一碗热酒。
“喝。”
石三喝了,脸红了。
“大人,我还有一句。”
“说。”
“山里有条路。”石三道,“从黑山口往东,走一条干沟,绕到河湾的后头。这条路只有猎户知道,走两天能到。”
“能走兵?”
“能走兵,不能走车。”石三道,“走兵,一千人两天到。”
陈辰把灯往前挪了挪。
“这条路,你画出来。”
石三在案上用手指蘸着水,画了一条线。
“这里,”他道,“从这里过去,过了干沟,就是河湾的北坡。若有人从北坡下来,河湾的兵看不见。”
陈辰盯着那条水线看了很久。
“这条路人知道多少?”
“猎户知道。”石三道,“可猎户如今在营里,一共十九个人,都在我这儿。”
“那这条路,就是我们的。”
陈辰把水擦掉,站起来。
“明日,你把这条路画在纸上,画准。画完了,交给梁将军,不许说给第二个人听。”
石三跪下去。
“大人,我这条命……”
“你的命是你自己的。”陈辰道,“你只要把路画准。”
那夜雪又下起来。
陈辰在城头站了一会儿,北边黑山口的烟还在,一日三回,一回不少。
他回屋,把长孙无姬的信、裴仲文的信、石三画的路,三样东西并排放在案上。
三样东西,一样是朝里的手,一样是朝里的嘴,一样是山里的路。
“都要用。”他自言自语。
灯芯烧短了,火苗小下去。
他把灯挑亮,坐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