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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6章 岁末的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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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十八,都省的人到了。

来的是转运司的老吏,姓韩,名钦,六十上下,走路慢,说话也慢,一双眼睛在账册上磨了四十年。

他带两个人,一个算手,一个抄手,进营先不找陈辰,先找仓。

“看看仓。”韩钦道。

陈辰带他去看。

韩钦不进仓门,站在门口看了半个时辰,看的是仓门上那把锁,锁鼻上的灰,锁鼻下的地。

“这把锁,几时换的?”

“十一月二十三,第一船粮进来的那天。”

“谁换的?”

“粮台换的,两把钥匙,一把在我手上,一把在梁将军手上。”

“两个人开仓?”

“两个人开仓,三个人在场。”陈辰道,“粮台的书吏、转运司的随行、营里的都尉,缺一个不开。”

韩钦点点头,把手里的木杖在地上顿了顿。

“大人做事细。”

“不细不行。”陈辰道,“细是拿命换的,上一回不细,营里吃了一个月的糠。”

看完仓,又去看秤。

秤摆在仓前的一间小屋里,秤杆三丈长,秤砣两块,一大一小。

韩钦把秤砣拿起来,托在手上掂了掂。

“这秤砣,刻了字。”

“刻了。”陈辰道,“大砣刻‘粮台大砣’,小砣刻‘粮台小砣’,铸砣的时候,都省、转运司、营里各派一人在场,刻完各留一半印。”

“砣上有印?”

“有。大砣背面是半个‘粮’字,小砣是半个‘台’字,两个砣对起来,才是一个字。”

韩钦把两个砣对在一起,看了很久。

“对得上。”

“对不上就换。”陈辰道,“换砣要三家人到场,一家不来,不换。”

韩钦把砣放回原处,拍了拍手上的灰。

进了公事房,韩钦坐下,把算手的册子摊开。

“大人,我这一趟,就问三句话。”

“问。”

“第一句:旧账九千石,新册九千二百石,多的二百石,出处在哪里?”

“出处在这里。”陈辰把一叠文书推过去,“杜衡的口供,三处私仓的方位,挖粮的单子,经手人的画押。”

韩钦一页一页看,看得很慢,看了小半个时辰。

“口供有了,单子有了,画押有了。”他道,“可有一样没有。”

“哪一样?”

“见证。”韩钦道,“挖粮的时候,谁在旁边看着?粮台的人自己挖,粮台的人自己记,粮台的人自己画押。这三样,都是自家做的。”

“挖的时候,营里都尉在场,转运司没有人在场。”

“为何没有?”

“因为那时候,转运司的人还在渡口。”

韩钦抬起头,看了一会儿。

“大人,”他道,“我这一句,不是挑理。户部要的是见证,不是自家人记自家账。”

“那请老大人再问一句:杜家的私仓,转运司的人该不该在场?”

韩钦没有回答,把册子翻过去。

“第二句:脚钱账。渡口四年,脚钱缺了数,缺在何处?”

“缺在‘脚余’。”陈辰道,“每月初三一车粮,文书上写脚余,实际是送给长安城外一处庄子的。押车的是郑德全的人,四十七石私仓的粮,也是同时起出来的。”

“这些,有凭据?”

“有周德的供词,有私仓的粮,有那一车一车的文书抄本。”

“周德是转运司的人,供词可信?”

“他自己招的。”陈辰道,“招完了画押,押在粮台的柜里,老大人要看,我让人抬出来。”

韩钦把算手叫过来,低声说了几句。

算手点头,退出去。

“第三句。”韩钦道,“粮台并了军需司,军需司原来的公费,一年一成,这笔钱如今在哪里?”

陈辰沉默了一下。

“在柜里。”他道,“军需司公费册,一本,锁在粮台的柜子里,未动一文。”

“为何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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