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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6章 岁末的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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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这笔钱不是我的。”陈辰道,“我若动了,与杜敬之有什么两样?”

韩钦的眼睛抬起来,看了他一会儿。

“大人,把那一本抬来。”

册子抬了来。

韩钦翻开第一页,看那三个字“公费”,看了很久。

“这本册子,杜敬之留下的时候,说过什么?”

“说留给后人照做。”

“大人没有照做。”

“没有。”

韩钦把册子合上,用手按在封面上。

“大人,”他道,“我在转运司四十年,见过三种账。一种是真账,一种是假账,一种是‘留账’。留账是留给后人看的,看的人照着做,就成假账。”

“这一本,我不动。”陈辰道,“等朝廷派人来查,查完了,该收的收,该退的退。”

韩钦站起来,拄着木杖走到窗边。

雪在窗纸上落了一层,窗外营里的兵正排队打粥。

“大人,”他道,“我这一趟来,说三句话,问完了,要回一句。”

“请说。”

“朔方的仓,账是清的。”韩钦道,“清得让我这个做了四十年转运的人,有点不舒服。”

“为何不舒服?”

“因为我做了四十年,没见过这样的账。”韩钦道,“我经手的账,总要留一个口子,给上头的人。大人的账,没有口子。”

“账没有口子,人有。”

“人有什么?”

“人有耳朵。”陈辰道,“上头的人要说话,让他把话说到堂上,不要说到账上。”

韩钦笑了一下,笑得很轻。

“大人这话,我记下了。”

临走那天,韩钦说要看看窑。

“哪两处窑?”

“营西的空窑,两处,挖出粮的地方。”

陈辰带他去。

窑在营西的一片荒地上,窑口用土封了,封上贴着粮台的封条。

掀开封条,窑里还有挖过的痕迹,土壁上是粮袋压出的印子,一层一层。

韩钦蹲下来,用手摸那些印子。

“这是粮袋的印。”

“是。”

“多少袋?”

“一处一百二十袋,一处八十八袋。”

韩钦站起来,把木杖往地上一顿。

“这两处窑,我要写进文书。”他道,“写清楚了,户部再问,就有见证。”

“老大人这算替粮台说话?”

“我替账说话。”韩钦道,“账对了,我就说账对。”

他上马的时候,回过头。

“大人,我在都省听人说过一句话:粮台在朔方,是暂设。这话,我今日不这么看。”

“怎么说?”

“暂设的衙门,不会把封条贴到窑口上。”韩钦道,“贴封条的,是想长久做事的。”

说完他走了,三个人三匹马,往南去了。

陈辰站在营门口,看着他们走远。

刘账房在旁边,手里还抱着一册没理完的账。

“大人,”他道,“韩老大人这一趟,是查我们,还是帮我们?”

“都是。”陈辰道,“他查得细,帮得也实。这样的老吏,比三个会说话的官有用。”

“那户部还会问吗?”

“会问。”陈辰道,“问归问,问不倒。”

他转身回营。

“把韩钦的文书抄一份,连同窑口的封条图,一并送回都省。”

“给谁?”

“给裴仲文。”陈辰道,“让他在堂上,有东西可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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