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0章 河湾(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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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六,吴四来找陈辰。
“大人,羊少了一只。”
“少了?”
“今早数,十九只。”吴四道,“昨天二十只。”
“是狼?”
“不是狼。”吴四道,“雪上有人的脚印,从营后头进来,往后山去了。”
“后山?”
“后山有一条小路,通到干沟。”
陈辰站起来。
“带我去看。”
雪上的脚印很清楚,一个人,往北,走了半里,脚印在一处石头后头没了。
“这人知道路。”吴四道,“营后头的小路,只有营里的人知道。”
“营里的人。”
“大人,我不敢说是谁。”
“你不用说是谁。”陈辰道,“你把这条小路封了。”
“怎么封?”
“堆石头。”陈辰道,“堆三堆,一堆比人高,从今日起,这条小路不许走。”
“那后山的人怎么出去?”
“从正门出去。”陈辰道,“正门有哨。”
那天下午,营后头堆了三堆石头。
石头堆起来,挡了路。
营里有人在旁边看,看了很久。
“大人这是防谁?”
“防贼。”陈辰道,“营里的羊是营里的,营里的粮也是营里的。谁拿,谁就是贼。”
晚上,梁毅来找他。
“大人,你今日堆石头,营里有人不服。”
“不服的说些什么?”
“说粮台疑人。”
“疑人是对的。”陈辰道,“一个营三千人,疑一个,是保三千。”
“那被疑的那个呢?”
“被疑的那个,若清白,他会自己来找我。”
第二天,真有人来找。
是个伙夫,姓周,三十来岁,脸上有油。
“大人,羊是我拿的。”
“为什么拿?”
“我娘在城外,病了。”周伙夫道,“我想拿一只,去换两副药。”
“换了?”
“没换。”周伙夫道,“羊在后山,我没敢下山。”
陈辰看着他。
“羊在哪儿?”
“后山石头后头,拴着。”
“去牵回来。”
周伙夫去牵了羊,羊还活着,瘦了一圈。
“大人,”周伙夫跪下去,“我认罚。”
“罚你三个月工钱。”陈辰道,“羊牵回来,算你没铸成大错。”
“大人不赶我走?”
“赶你走,你娘就没人送药。”陈辰道,“留在营里,好好做饭。你娘那边,我让人送两副药去。”
周伙夫磕了头,脸上是泪,油光光的。
那天夜里,陈辰在沙盘前站了很久。
七处哨,三道沟,三百根鹿角,三百张毡。
还有一条被石头堵住的小路。
“大人,”梁毅在旁边,“这些够不够?”
“不够。”陈辰道,“可这些是我们能做的。”
他抬起头,看北边的方向。
“四千骑在那边,二百根云梯在那边,一个会算粮的汉人在那边。”他道,“我们这边,只有这些。”
“那还守?”
“守。”陈辰道,“守到开春。开春河化,冰不能走马,他们就过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