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2章 上元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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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三,营里补过了年。
年是在堡里过的,撤下来的人没赶上除夕,陈辰让他们在河湾补一场。
补年不办酒,只办三样:肉、饼、汤。
肉是那天分的羊,一只羊剁成八块,一锅炖,炖出来的汤上浮一层油。
饼是麦饼,蒸了三百张,一人一张,管够。
汤是盐汤,一锅水里放一把盐,熬得白。
“就这些。”陈辰站在锅前,“营里的粮算过,到二月还有五百石。这一顿,吃掉二十石。”
“大人,”一个兵道,“吃完这顿,往后是不是要减?”
“减。”陈辰道,“从明日起,一人一日二斗,改成一人一日一斗半。”
营里没有声音。
“一斗半够不够?”陈辰道,“不够,就多喝水。水不要钱。”
“大人,”又一个兵道,“为什么减?”
“因为粮只到二月。”陈辰道,“二月过后,河开了,粮从渡口来。渡口的粮,要过秤,要押,要走七天。这七天里,营里不能断粮。”
“那我们省着吃,把七天省出来。”
“省出来。”陈辰道,“这不是我逼你们,是账逼我。账在这里,谁要看,到粮台来。”
那顿饭吃得很静。
吃完,有人把碗底刮干净,刮得响。
石三一家也来了。
石三的媳妇在锅边帮忙,孩子坐在门槛上,手里拿一张饼,吃一半,留一半。
“又留?”
“给我爹留。”孩子道。
“你爹在那边。”陈辰指过去。
石三在火堆边,正和一伙猎户说话。
孩子跑过去,把半张饼塞给他。
石三接了,掰了一半给旁边的猎户。
“你怎么不吃?”孩子问。
“我吃了。”石三道,“这一半,给夜里上哨的人。”
老烽卒石老爹也在。
他的腿在堡里落下毛病,走路一瘸一瘸,营里给他安排看仓门的差事。
“石老爹,”陈辰走过去,“仓门看得住?”
“看得住。”石老爹道,“我这腿走路慢,站得住。”
“你儿子呢?”
“在伤兵房。”石老爹道,“腿接上了,接得歪,日后走路也瘸。”
“瘸就瘸。”陈辰道,“瘸着走路,也是走路。”
石老爹笑了一下,笑得很干。
“大人,”他道,“我有一句话,想了好几夜。”
“说。”
“堡里的烟,是我点的。”石老爹道,“点了四年。头三年,一天一回;去年冬天,一天三回。我点烟的时候,心里想的是:烟升上去,后头的人就看得见。”
“看见了。”
“可那一天,我点了五把火,后头的人来得慢。”石老爹道,“从点烟到梁将军到,是三个时辰。三个时辰,堡里少了九个人。”
陈辰沉默了一会儿。
“三个时辰,是路远。”他道,“不是烟慢。”
“我知道是路远。”石老爹道,“我只是想,若烟能点得早些……”
“早些点,就是假的。”陈辰道,“假的烟,点三回,后头的人就不信了。你点的烟是真的,所以梁将军来了。”
石老爹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大人,我想再点烟。”
“你的腿……”
“腿站得住。”石老爹道,“我在河湾的冰上立一根杆,杆上挂个筐,筐里放柴。看见北边有动静,我就点火。这回不用三个时辰,半个时辰就到。”
“半个时辰?”
“河湾到营里,是半个时辰。”石老爹道,“我算过。”
陈辰看着他。
“立杆。”他道,“明日立。”
正月十四,杆立起来了。
杆是三丈高的柳木,立在河湾的北岸,杆上挂一个铁筐,筐里放干柴和油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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