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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8章 缺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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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曹主事道,“再拿一袋,湿一点的。”

湿粮抬上来,官秤一百二十三斤,这秤一百二十三斤。

“也准。”

“曹主事,”陈辰道,“秤准不准,不看一回,看一百回。营里每天过秤,一百袋里抽三袋复称,复称的数记在册尾。册尾有数,你可以翻。”

曹主事翻了两册,翻到册尾,果然有三行复称数。

“这法子,谁定的?”

“我定的。”陈辰道,“秤是死的,人是活的。人不看着秤,秤就会歪。”

许主事在旁边笑了一下。

“陈大人,我在转运司七年,还是头一回见粮台自己给自己定复称的规矩。”

“规矩不是定给自己的。”陈辰道,“是定给来查的人的。你来查,我不想让你白来。”

看账看了五天。

五个人围着一张长案,一册一册过。

到第五天,曹主事把最后一册合上,长长出了一口气。

“大人,账我看完了。”

“看出什么?”

“三样。”曹主事道,“第一,收支存三栏合得上的,三百一十九册;合不上的,八册。第二,经手人空缺的,十一笔。第三,缺册的,两个月。”

“就这些?”

“就这些。”曹主事道,“我在转运司看过十六年的账,粮台的账,是我看过最细的。”

“细,是因为记得多。”陈辰道,“记得多,缺处也露得多。”

“露得多,是好事。”曹主事道,“账上露缺,比账上光溜强。光溜的账,都是人做的。”

许主事忽然开口。

“大人,有一句话,我要问。”

“问。”

“这八册合不上的账,加起来差多少?”

“一千四百二十石。”刘账房答。

“一千四百二十石,够营里吃多久?”

“够二十七天。”

许主事把笔放下。

“大人,这一千四百二十石,你为什么不在账上补一笔?”

“补一笔,就把缺补成平了。”陈辰道,“账上的平,是纸上的平。纸上一平,仓里就少一千四百二十石,谁也不知道去了哪儿。我留着这个缺,是要让后来查账的人,一眼能看见缺在哪一笔、哪一天、哪一个人。”

“留个缺,都省要拿这个做文章。”

“拿去做。”陈辰道,“文章做出来,至少写的是真事。”

“大人,这二十七天的粮,账面没有,营里有没有?”

“营里有。”陈辰道,“营里的粮,是数出来的,不是账上写出来的。账上少一千四百二十石,仓里多不出一袋。”

“那这一千四百二十石,去哪了?”

“三处。”陈辰道,“一处是周德私仓,二百零八石,已起。一处是掺沙损耗,五百六十石,沙里筛出来的沙,过了秤,算损耗。一处是路上损耗,六百五十二石,车翻、雨淋、鼠咬,一笔一笔记的。”

“路上损耗六百五十二石,有凭据?”

“有。”陈辰道,“每一笔都有押车人的签押,有当时的天气、路况、损耗斤数。”

“签押的人,还在?”

“在的六个,死了两个,调走三个。”陈辰道,“死了的,签押在册上;调走的,签押也在册上。”

许主事没有再问。

那天夜里,曹主事在公事房里坐了很久。

“陈大人,我给你说一句实话。”

“说。”

“都省要这份总账,不是要账。”曹主事道,“是要一句话。”

“哪一句?”

“要一句‘粮台的账不清’。”曹主事道,“账不清,粮台就可以撤;粮台撤了,粮归转运司。”

“那你看清了?”

“看清了。”曹主事道,“不清的地方有,都写在纸上了;清的地方更多,也写在纸上了。我回去,只能照着写。”

“照着写,你会不会为难?”

“为难。”曹主事道,“我在转运司吃了十六年饭。”

陈辰把一册账推过去。

“这一册,你带回去。”

“这是什么?”

“去年腊月的账。”陈辰道,“这个月,营里一人一日一斗半,账上写得清楚:省下来的粮,是给二月留的。你带回去,给都省的人看看:我们的粮,是怎么省的。”

曹主事把册子收进书箱。

“大人,我带回去。看不看在他们,我带不带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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