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9章 一斗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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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十,营里的粮改成一日一斗半。
改的时候,灶上先改。
灶有六个,每个灶一个火头,火头
“一人一日一斗半。”陈辰站在第一个灶前,“早半升,午一升,晚不给。”
“晚不给?”火头道,“夜里上哨的怎么办?”
“上哨的加半升。”陈辰道,“加的那半升,从旁人身上省。”
火头没有动勺子。
“大人,我算过。”他道,“一斗半,掺上野菜,能活;掺不上野菜,一天下来,人腿软。”
“能软几天?”
“软三天,第四天就习惯。”
“那就软三天。”陈辰道,“这三天,上哨加人,一个哨位两个人。”
第一天,营里没人喊。
第二天,营里有人喊。
喊的是一个年轻兵,十九岁,姓何,去年秋上收的流民。
“一天一斗半,不够吃!”他在灶前喊,“我去年在庄上做活,一顿吃两碗干饭!”
“你在庄上做活,一天挣多少?”
“一天十文。”
“十文钱,买几斤粮?”
“两斤。”
“两斤,是二升。”陈辰道,“一日二升,你吃三顿。营里给你一斗半,是半升,一升,没有。你算算,哪个多?”
年轻兵愣了一下。
“一斗半是十五升。”陈辰道,“两斤是二升。一斗半,比你庄上吃得多。”
“那为什么还是饿?”
“因为你在庄上不做重活。”陈辰道,“在营里,一天挖壕、抬石、站哨。吃进去的,都使出去了。”
他把灶边的斗拿出来。
“这是十五升的量,你看。”
斗里是麦,麦里掺着碾碎的高粱。
“一个人一天,就这一斗半。”陈辰道,“从今天起,我吃的也是这一斗半。”
“大人也吃这个?”
“我吃的比这少。”陈辰道,“我一日一升,剩下的半升,给伤兵房。”
那天以后,营里不喊了。
只是到了晚上,营墙下头有人坐着,坐很久,不起来。
石三来找陈辰。
“大人,我带猎户进山。”
“进山做什么?”
“打猎。”石三道,“山里还有狍子,有野猪。冬天狍子下山,雪薄的地方有蹄印。我带十二个人,走三天,能带回三头。”
“三头,够多少人吃?”
“三头狍子,一头出肉一百二十斤。”石三道,“三百六十斤,营里三千人,一人一口。”
“一人一口,也就是一口。”
“一口也是肉。”石三道,“大人,营里的人不吃肉,光吃粮,腿更软。”
陈辰把案上的册子合上。
“去。”他道,“十二个人,三天,带六天粮。”
“六天粮,走三天,回三天。”
“对。”陈辰道,“回来的路上,不许空手。打不着,就捡柴。柴也是东西。”
石三带人走了。
第二天午后,营门口来了三个人。
三个都是女人,一个抱着孩子,两个背着包袱。
“大人,我们是崔家庄那边过来的。”领头的那个道,“庄上不让过了,粮也不给粜了。”
“为什么不让过?”
“御史台的人来了,庄主把门关了。”那女人道,“关了三天,庄里人吃不上,我们几个就出来了。”
“出来,往哪儿去?”
“往朔方。”那女人道,“听说朔方有粮台,有粮台就有粮。”
陈辰看着她们。
“营里没有粮给闲人。”
“我们不是闲人。”那女人道,“我会织布,她两个会缝,会蒸饼。”
“织布,营里有织坊。”陈辰道,“织坊里有二十架机,缺人。”
“那我们进织坊。”
“进织坊,一日一斗,干得好,加半升。”
三个女人跪下去,陈辰把她们扶起来。
“不用跪。”他道,“营里不兴跪。你们干活,营里给粮,这是换,不是恩。”
那天夜里,刘账房把账添了一笔。
“大人,三个人,一日三斗,一个月九石。”
“九石,从哪一栏出?”
“从‘新增人口’那一栏。”
“新增人口那一栏,有粮吗?”
“没有。”刘账房道,“这一栏是空的。”
“空着,就写‘待补’。”陈辰道,“写明白:三个人,织坊,一日一斗,粮待二月头船补。”
“待补的粮,万一补不上?”
“补不上,就减。”
“减谁的?”
“减我的。”陈辰道,“我一日一升,减半升。减下来的,够一个半人。”
刘账房握着笔没有动。
“大人,这话写进账里,都省看见了,要说大人做样子。”
“做样子,也做。”陈辰道,“账上的粮,一笔一笔都是实的。实的东西,不叫做样子。”
减粮的第四天夜里,仓里出了一件事。
巡夜的兵在仓后墙下头听见响,走过去,看见墙根挖了一个洞,洞口蹲着两个人。
两个人都是营里的兵,一个二十三,一个二十,都是去年秋上收的流民。
“挖了几袋?”陈辰问。
“两袋。”巡夜的兵道,“一袋已经拖出来了,一袋还在洞里。”
“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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