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9章 一斗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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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墙下头,没跑。”
陈辰走到墙下头。
两个人跪在那儿,头上、肩上都是土。
“为什么挖?”
“饿。”年纪大的那个道,“大人,我一天一斗半,夜里睡不着,肚子像有手在抓。”
“饿,就跟火头说。”
“说了,火头说没有。”
“火头没有,跟我说。”
“不敢。”
陈辰蹲下来,看着那个洞。
洞不大,一次能拖出一袋。
“这个洞,挖了几天?”
“三天。”
“三天,挖了两袋。”陈辰道,“两袋,二百四十斤。你们两个人,三天吃不完。”
“吃不完,藏了。”
“藏在哪儿?”
“铺底下。”
“藏了,慢慢吃。”陈辰道,“你们打算吃到什么时候?”
“吃到三月初。”
陈辰站起来。
“这案子,怎么办?”梁毅在旁边问。
“不砍头,不打军棍。”陈辰道,“罚三天劳役,去修河岸的土坡。这三天,粮照给。”
“挖了仓,还照给粮?”
“照给。”陈辰道,“他挖仓,是因为饿,不是因为坏。饿的人,打了更饿,饿了还挖。”
“那洞呢?”
“洞不用堵。”陈辰道,“明日我让人在仓墙外头加一道木栅,栅上开一个门,门上有锁。锁头三把,一把在我这儿,一把在火头那儿,一把在巡夜的那儿。”
“三把锁,开仓要三个人到?”
“三个人到,才开得了。”陈辰道,“开仓的时候,仓里点灯,外头看得见。”
第二天,营里传遍了。
“挖仓的没打。”
“没打,还给了粮。”
“大人说,饿的人,打了更饿。”
那天午后,有几个兵自己到仓门口,把铺底下藏的粮扛出来,放在仓前的秤上。
“大人,这是我们藏的。”
“几斤?”
“二十七斤。”
“入册。”陈辰道,“入册以后,这二十七斤,算你们交回的。交回的,不罚。”
那天晚上,石老爹在仓门口坐着。
他腿上盖一条旧毡,手里拿着一杆旱烟,没有点。
“石老爹,夜里凉。”
“凉,坐一会儿就回去。”石老爹道,“大人,我在这儿看了三天了。”
“看什么?”
“看灯。”石老爹道,“仓里点灯,外头看得见,人就不敢挖。这个法子好。”
“好在哪里?”
“好在他知道你知道。”石老爹道,“人做坏事,是觉得没人看见。有人看见,他就不做了。”
他把旱烟点上,抽了一口,烟从鼻子里出来。
“大人,我年轻的时候,在烽上守了十一年。烽上的粮,也是这么管的:一仓一锁,一夜一巡,火不灭。”
“火不灭,粮就不丢?”
“粮也丢过。”石老爹道,“丢了粮,烽长要挨三十棍。挨了三十棍,第二年,粮就不丢了。”
“为什么?”
“因为烽长记住了:三十棍,比一袋粮疼。”
二月十三,石三回来了。
十二个人,少了两个。
“怎么了?”陈辰问。
“塌雪。”石三道,“走到第三天,山背上一片雪塌下来,压了两个人。挖了半天,挖出来一个,还有一个没挖着。”
“挖出来的那个呢?”
“腿断了,抬回来了。”石三道,“他说,他看见那头狍子了,就在塌雪前头。”
带回来的肉,两头狍子,一头野猪。
“三头。”石三道,“少的那头,是压死人的那头。”
陈辰没有说话。
“大人,我该不该进山?”
“该进。”陈辰道,“进山打猎,是营里的活。死了人,我写进册子。”
那天晚上,营里分了肉。
三千人,一人二两。
肉煮在汤里,汤是白的,上头一层油花。
石三的媳妇抱着孩子,站在锅边。
“娘,”孩子道,“今天有肉。”
“有肉。”他娘道,“吃肉,别忘了留一口。”
“留给谁?”
“留给你爹。”
石三在旁边,手里端着一碗汤,没有喝。
“我不用留。”他道,“我在山上吃过了。”
孩子看他。
“你吃的是什么?”
“狍子腿。”石三道,“烤的,没盐。”
孩子笑了,把碗里的肉夹了一块,放到他碗里。
“那你再吃一口。”
石三把那一块肉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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