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0章 河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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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刻,够放几轮箭?”
“三轮。”
二月十八,郑德全到了渡口。
他带了四十条船,装粮一千二百石。
船在渡口停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开。
“郑大人,”押粮的一个书吏问,“这粮,是官粮,还是粮台的粮?”
“粮台买官的粮。”郑德全道,“过秤、打戳,入了册的。”
“入册的粮,出了事,算谁的?”
“算我的。”郑德全道,“我押的,我担。”
“大人从前押粮,出了事,是算转运司的。”
“从前是从前。”郑德全道,“从前我在转运司,押的是转运司的粮,路上少一袋,写个损耗,就过了。现在不行。”
“现在为什么不行?”
“现在秤上有戳。”郑德全道,“戳一打,一斤就是一斤。少一斤,粮台上就来人问。”
船行到第二天午后,遇上了冰排。
一片冰排横在河道中央,宽十来丈,把水道堵了半边。
“靠岸!”郑德全在船头喊。
四十条船靠到南岸,船工上岸,用绳子拉冰排。
冰排不动。
“大人,拉不动。”
“拉不动,就等。”郑德全道,“等上游的冰下来,把它冲开。”
“等多久?”
“半天,一天。”
“一天,粮就迟一天。”
“迟一天,也比翻船强。”郑德全道,“翻一条船,二十石;迟一天,六十石照到。你算哪个划算。”
等了一天半,冰排冲开了。
第三天午后,头一条船到了河湾。
陈辰在岸边等。
船靠岸,跳板搭上,第一袋粮抬下来。
“多少斤?”
“一百二十斤。”过秤的喊。
陈辰走到秤边,看着秤杆平了。
“入仓。”
四十条船,一千二百石,一袋不少。
“郑大人,”陈辰道,“路上折了几条?”
“没折船。”郑德全道,“折了两根篙,一床被。”
“人呢?”
“人都在。”郑德全道,“有个船工掉水里,捞上来了,喝了几口水,现在在船上躺着。”
“给他一碗姜汤,一件干衣。”
“粮台管这个?”
“管。”陈辰道,“掉水里,是为了赶粮。赶粮的人,不能冻着。”
那天夜里,陈辰在仓门口站了很久。
仓里堆着新粮,粮袋上有戳。
“大人,”刘账房道,“这一千二百石入册,营里能吃到三月初。”
“吃到三月初,然后呢?”
“然后,渡口的船,一天三条,接着来。”
“接着来,能来多少?”
“一个月,六百石。”
“六百石,不够。”陈辰道,“营里一个月吃一千二百石。差的六百石,要另找。”
“从哪儿找?”
“两处。”陈辰道,“一处是城里的大户,借;一处是突撅的市,换。”
“突撅的市,还开?”
“开着。”陈辰道,“黑市不怕打仗,只怕没货。”
刘账房把账合上。
“大人,跟突撅换粮,都省知道了,又是一桩事。”
“知道就知道。”陈辰道,“我不换,营里就断。断粮和越规,我选越规。”
第二天,陈辰写了三封信。
一封给长孙无姬,问突撅市上的粮价。
一封给城里的三家大户,问借粮的利息。
一封给郑德全,问渡口的船,一个月能来几趟。
写完,他把三封信放在案上,一封一封看。
“梁将军。”
“在。”
“你说,这三封信,哪一封最难回?”
“借粮那封。”梁毅道,“大户的粮,借出来,要抵押。”
“抵押什么?”
“抵押粮台的牌子。”
“牌子不值钱。”陈辰道,“抵押我的字。我的字,他们认得。”
“字押出去,收不回来,怎么办?”
“收不回来,就欠着。”陈辰道,“欠着,总比断粮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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