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2章 堡上的信(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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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廿三,营门口来了一个人。
一个人,一匹马,穿一件羊皮袄,的是汉话,口音是关内的。
“朔方粮台陈大人,我带了信。”
“谁的信?”
“黑山口堡的。”
守门的兵把刀横在他胸前。
“信拿出来。”
“信要当面交。”
“当面交,也要先拿出来。”
那人把怀里的信掏出来,是牛皮纸封的,封口上压着一块黑蜡。
兵把信送进来。
陈辰拆开。
信三页,字是端正的楷书,一笔一画,写得很稳。
陈粮台台鉴:
“堡中别来无恙。去年腊月,粮台移防,走得急,仓里的锅灶还在。我进城的时候,锅里还剩半锅粥,冻成了冰。我把冰化了,喝了。粥是粮台熬的,我喝的时候,想起了粮台的秤。”
陈辰看到这儿,停了一下。
“堡中今有三千石粮,够吃到四月。四月以后,草长,马肥,我也不必再吃粥了。”
“我写这封信,不是要劝粮台投降。粮台是聪明人。我只三件事。”
“第一件:河湾的防线,粮台摆得很好。冰沟、鹿角、火油罐,这三样,我在堡上看了一夜。我看的时候,心里想:这个人,是用心守河的。”
“第二件:粮台的粮,不多了。营里三千人,一日四十石,一个月一千二百石。渡口一天三条船,一条二十石,一个月六百石。缺口六百石。这六百石,粮台打算从哪儿补?”
“第三件:我这边,粮是有的。三千石,够粮台吃两个半月。我不要粮台的人,不要粮台的营,只要一条:粮台写一张纸,写明‘河湾以北,不设烽,不驻兵’。写了,我送三百石到河湾的南岸。不写,四月以后,我自己来取。”
“杜敬之拜。”
陈辰把信放在案上。
“这个人,在堡上看得清楚。”他道,“他知道我们缺六百石。”
“他怎么知道?”梁毅问。
“算的。”陈辰道,“一日四十石,一个月一千二百石,渡口一天三条船,一个月六百石。这些数,不用进营,站在河边数船,就数出来了。”
“那我们怎么办?”
“先见见送信的人。”
送信的人被带进来。
他站在堂下,没有跪。
“你叫什么?”
“姓赵,赵四。”
“哪里人?”
“同州人。”
“怎么到了堡上?”
“去年秋天,走商,被拿了。”赵四道,“堡上的人问我,会什么。我会写账。他们就留我写账。”
“堡上的账,你写?”
“写。”
“三千石粮,账上怎么写?”
“分五仓,一仓六百石。”赵四道,“每仓一本册,册上记日子、记斤数、记领粮的人。”
“领粮的人,是突撅的兵?”
“是。”
“一日领多少?”
“一千二百斤。”
“一千二百斤,够多少人吃?”
“够六百人吃。”赵四道,“堡里不止六百人。还有马,还有羊。”
“你写账,写不写羊?”
“写。”赵四道,“羊在第四仓,一日宰十只。”
陈辰把信拿起来。
“杜敬之让你带话,除了这封信,还有什么?”
“还有一句。”
“。”
“他:粮台若不肯写,他也不勉强。他只请粮台想一件事:四月以后,河湾的兵,吃什么。”
“你怎么回他?”
“我不回。”赵四道,“我只是送信的。”
陈辰把信折起来,放进袖子。
“赵四,你回去,替我带一封回信。”
“大人写。”
陈辰在案上铺了一张纸。
他写了三行。
第一行:堡是官堡,不是我家的。
第二行:粮是官粮,不是我家的。
第三行:你要谈,跟长安谈。
写完,他停了一下,又添了一行。
“另:你画的那条路,我记住了。”
写完,把纸封起来。
“就这些?”赵四道。
“就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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