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2章 堡上的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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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我回去,他看了这四行,会怎么?”
“他会笑。”陈辰道,“笑完,他会把这张纸留着。”
“为什么留?”
“因为他知道,这四行不是空话。”陈辰道,“第一行堡,第二行粮,第三行长安,第四行路。四行,四个意思。他看得懂。”
赵四把信收进怀里。
“大人,我走之前,想问一句。”
“问。”
“粮台为什么不杀我?”
“杀你,谁给我送信?”陈辰道,“你回去,告诉杜敬之:他再写信,我还回。他写多少封,我回多少封。”
“大人,这是为什么?”
“因为一封信,能让我知道他在想什么。”陈辰道,“他要是四月来取粮,我早知道半个月,就能多备半个月。”
“那大人留我吃一顿饭,也是要知道什么?”
“是。”
赵四被带到灶上。
饭是一碗菜糊,糊里掺着糠,碗边上有两个菜团。
“粮台吃这个?”
“我吃这个。”陈辰道,“你吃这个。”
赵四把碗端起来,喝了一口。
“堡上也吃这个。”他道,“堡上的粥,比这个稀。”
“堡里一日吃多少?”
“我写账,一日一千二百斤。一千二百斤,六百人,一人二斤。二斤,是二升。”
“二升,比营里多。”陈辰道,“为什么还稀?”
“因为一千二百斤里,有一百斤是给马的。”赵四道,“马吃豆,人吃糠。”
“羊呢?”
“羊三千只,一日宰十只。宰的羊,肉分给百夫长,骨头熬汤,汤给兵。”
“你吃什么?”
“我吃账房的饭。”赵四道,“一日一升,加一勺羊油。”
“一勺羊油,比一升粮值钱。”陈辰道,“杜敬之待你不薄。”
“他待我不薄,是因为我会写账。”赵四道,“堡里会写账的,只有我一个。”
“我这边会写账的,有六个。”陈辰道,“你想不想留下?”
赵四的手停了一下。
“大人,我若留下,堡上就知道我降了。”
“你没降。”陈辰道,“你只是送信送到了,回不去了。”
“我若不回,杜敬之会怎么想?”
“他会想:赵四这个人,被粮台留下了。”陈辰道,“他会想:粮台留一个账房,是要做什么。”
赵四放下碗。
“大人,你放我回去,是因为我回去,比留下有用。”
“是。”
“那我回去,什么?”
“你看见的。”陈辰道,“看见营里的菜糊,看见仓门口的秤,看见流民在修渠。看见什么,什么。”
“了,他会信?”
“他信不信,不由你。”陈辰道,“由他自己看。他看得见河湾的土坡,看得见渡口的灯,看得见杆下那袋粮。这三样,比你的话管用。”
赵四站起来,把碗里的糊喝干净,用手指刮了碗底。
“大人,我有一句实话。”
“。”
“杜敬之怕的不是粮台。”赵四道,“他怕的是长安。他每回写完信,都要问一句:都省有没有回文。”
“都省没有回文。”
“没有回文,他就更怕。”赵四道,“没有回文,明都省连话都不想。一个连话都不想的人,是最难对付的。”
赵四走了。
梁毅站在门口,看着那匹马出了营门。
“大人,这个人,放回去,会不会带路?”
“会。”陈辰道,“他回去,把营门口的哨位、换哨的时辰,都要。”
“那我们还放?”
“放。”陈辰道,“他的,是我们让他看的。真哨位,昨夜已经换了。”
“换了?”
“换了。”陈辰道,“今日营门口的哨,是双哨。他看见的是一个,走了一个,还有一个。”
梁毅笑了。
“大人,你这心思,比秤还细。”
“秤细,称得准。”陈辰道,“心思细,人活得长。”
那天夜里,陈辰把杜敬之的信抄了一份,附在自己的回信底稿后头,一并封进牛皮纸。
“刘账房,这一份,送长安。”
“送哪儿?”
“送御史台。”陈辰道,“严侍御史在查崔家庄,这一封信,正好给他添一层。”
“添什么?”
“添一句:堡里的粮,吃到四月。”陈辰道,“四月以后,他要来取。这句话,写在纸上,都省不能再‘北边无事’。”
刘账房把信札捆好,用麻绳系了三道,绳结上压了一块火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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