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3章 空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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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廿六,吴四回来了。
他走的时候是冬天,回来的时候,衣裳还是那件皮袄,袄上的毛掉了一半。
“大人,西营空了。”
“空成什么样?”
“草场上的草,割得只剩根。”吴四道,“四十六堆草,剩三堆,那三堆是湿的,马不吃。”
“马呢?”
“马走了。”吴四道,“马往南走的,走了六天,一天走八百匹。”
“往南,走到哪儿?”
“走到河的上游。”吴四道,“上游新开的那条道,宽五步,走车。车上装的是草。”
陈辰把桌上的河图铺开。
“上游这条道,通哪儿?”
“通黑山口堡。”吴四道,“堡在后头,道在前头。粮从南边来,先到道口,再到堡。”
“道口有人吗?”
“有。”吴四道,“道口搭了三个棚子,棚子里有人称草。称草的人,穿的是羊皮。”
“称草,还称什么?”
“还称粮。”吴四道,“我看见了粮车。一车二十袋,一袋一百二十斤。”
“一天几车?”
“六车。”
“六车,一百四十四石。”陈辰道,“一天一百四十四石,一个月四千三百石。”
“大人,这数不对。”梁毅道,“堡里三千石,吃四个月。一个月才七百五十石。他们运四千三百石做什么?”
“运的不是给堡吃的。”陈辰道,“是给马吃的,给南边的人吃的。”
“南边有人?”
“有。”陈辰道,“四千骑,草尽,马要吃草。一个月三千三百万斤草,草原上打不出来,就得从南边运。运草的道,也运粮。”
“运粮给谁?”
“给往南走的人。”陈辰道,“骑兵没有草,就走不动。走不动,就得下马。下了马,就是步兵。步兵往南,要吃饭。”
陈辰把手指按在图上,按住河湾上游的一个点。
“这个点,叫什么?”
“叫柳树渡。”
“柳树渡离我们多少路?”
“一百二十里。”
“一百二十里,走三天。”陈辰道,“三天以后,柳树渡就该有动静了。”
“什么动静?”
“过兵。”
当天夜里,陈辰派了两拨人。
一拨是石三带的猎户,六个人,走山路,去柳树渡看。
一拨是长孙无姬的人,走驿路,去西营看。
“石三,”陈辰道,“你走到柳树渡,只看三件事:第一,有没有兵过;第二,过的兵是骑还是步;第三,过的兵带不带车。”
“看了,怎么报?”
“写三个字。”陈辰道,“骑、步、车。三个字,写在一块布上,绑在箭上,射到我们的哨位。”
“哨位在哪儿?”
“柳树渡东边的坡上,有一棵老榆树,树上有一面黑布。”陈辰道,“黑布是我挂的。”
石三把布条揣进怀里。
“大人,我走之前,问一句。”
“问。”
“西营空了,是不是,他们要往南打了?”
“是。”陈辰道,“草尽了,马就得走;马走了,人就跟着走。往南走,是因为南边有粮。”
“南边有粮,是我们的粮?”
“是我们的粮。”陈辰道,“也是崔家庄的粮、长安的粮。他们要往南走,先过河湾,再过朔方。”
“那我们守不守得住?”
“守不住,也要守。”陈辰道,“守不住,往后退一步,退到朔方城。城里有墙,有仓,有三千人。”
“城里的仓,有几石粮?”
“七百石。”陈辰道,“加上营里的五百二十石,一共一千二百二十石。够吃一个月。”
“一个月,够等到朝廷的兵?”
“够等到二月末的船。”陈辰道,“三月,水路上来的粮,一个月六百石。六百石,不够三千人吃。所以还得另找。”
“另找,从哪儿找?”
“两处。”陈辰道,“大户,和突撅的市。”
石三走后的第三天,长孙无姬的信到了。
“西营:营中只剩守营的二百人,其余全走,走的是南道。”
“队中汉人画工一名,随队走,带图箱三口。”
“队中云梯二百架,分装四十车,车辙深四寸。”
“队中羊三千只,一日宰百只。”
陈辰把信放在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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