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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5章 交兵(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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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三句,就是会打?”

“问这三句,说明他知道墙是什么。”陈辰道,“不知道墙的人,进了营先看帅帐,先看座次。”

梁毅不说话了。

“梁将军,我再跟你说一句。”陈辰道,“兵权交出去,我睡得着。兵权在我手里,我睡不着。”

“为什么?”

“因为我不懂打仗。”陈辰道,“我懂粮,懂账,懂秤。上元夜那一仗,我赢了,是运气。运气不能当本事用。”

“大人……”

“你听我说完。”陈辰道,“我手里有兵,朝廷就不放心。不放心,就要收;收的时候,连粮也一起收。今日我痛快交兵,粮就留在粮台。粮在,营里就饿不着。”

梁毅站了很久。

“大人,你交的是兵,保的是粮。”

“对。”陈辰道,“粮比兵重要。兵可以再招,粮招不来。”

那天夜里,贺延来了公事房。

他没有穿甲,穿一件便袍,手里拿着一本册子。

“陈大人,我睡不着,来问几句。”

“问。”

“营里的粮,能吃到几时?”

“吃到三月中。”陈辰道,“渡口一天三条船,一天六十石。缺口三百石,向城里借,借到一百石。”

“一百石,够两天半。”

“够两天半。”陈辰道,“两天半以后,船该到了。”

“船不到呢?”

“不到,吃菜团。”陈辰道,“菜团吃完,吃种子粮。”

“种子粮吃了,四月种什么?”

“少种一百亩。”陈辰道,“少种一百亩,秋天少收一百五十石。一百五十石,够营里吃三天。”

贺延把册子翻开。

“大人,我在京里候缺,候了半年。这半年,听了不少话。”

“什么话?”

“有一句是:朔方粮台的折子,比兵部的令快。”贺延道,“折子三日到长安,令半个月到朔方。快的东西,让人不舒服。”

“不舒服,就收兵权。”

“收兵权,是韦家的手。”贺延道,“兵部堂上那七个人,有三个是韦家的门生。他们议的不是兵,是折子。”

“我知道。”

“你知道,还交得这么痛快?”

“不痛快,他们就要查粮。”陈辰道,“查粮,查到我头上,粮台就完了。”

贺延合上册子。

“陈大人,我再问最后一句。”

“问。”

“你图什么?”

陈辰想了一会儿。

“图营里的人,冬天有粮,春天有种子,秋天有收。”他道,“这三样,都不在兵权里。”

贺延站起来,拱手。

“我明白了。”他道,“从今日起,营里的事我管。粮台要人、要车、要人护粮,跟我说一声。”

“说一声,你给?”

“给。”贺延道,“我在京里听过一句话:朔方要是丢了,不是因为兵少,是因为粮断。这话,我认。”

那天夜里,陈辰把粮台的印从布包里取出来,放在案上。

铜印在灯下亮了一下。

“刘账房。”

“在。”

“明日辰时,粮台开秤。”

“开秤?”刘账房道,“营兵都交了,还开秤?”

“开秤。”陈辰道,“营里的粮,流民的粮,织坊的粮,都在粮台的秤上。兵交了,秤不能交。”

“那这秤,称到什么时候?”

“称到营里不需要为止。”陈辰道,“三月,四月,五月。称到有一天,仓里的粮够了,营里的人不饿了,秤就可以收了。”

第二天辰时,粮台开了秤。

秤摆在仓门口,秤前排队,一排五十人。

贺延从营里过来,站在远处看。

“这秤,一日称多少?”

“一日称八百袋。”陈辰道,“一袋一百二十斤,九万六千斤。”

“九万六千斤,够营里吃两天。”

“营里一日吃四万八千斤。”陈辰道,“一日称的,够两天。”

贺延走到秤前,看了一会儿。

“陈大人,我从前在别处,也看过粮台的秤。秤是官的,称的时候,人站得远远的。你这秤,人站得近。”

“站得近,看得清。”

“看得清,就没人做鬼?”

“做鬼的,怕人看。”陈辰道,“看的人多,鬼就少。”

贺延笑了一下。

“今日我算明白了。”他道,“京里说‘粮台说一句,比将令管用’,不是因为你官大,是因为这杆秤。”

“秤不认人。”陈辰道,“只认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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