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6章 堡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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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五,陈辰去了黑山口。
带二十骑,一人两马,走一天半。
走的时候,他带了三样东西:一根烽杆,一袋粮,一张纸。
烽杆是石老爹那根,杆头缠着麻布,麻布上写了三个字:朔方烽。
“大人,杆带去了,立不立?”梁毅问。
“立。”
“堡上的人会射箭。”
“射箭,就退。”陈辰道,“杆立在三里外,箭射不到。”
第二天午后,他们到了黑山口下。
堡在山口里头,三面是石壁,一面是坡。坡上一道墙,墙是三年前筑的,夯土,高两丈。
墙上挂着一面旗。
黑底,白线,一个字。
“杜。”石三在后面低声说。
“看见了。”
陈辰在马上看了很久。
“这面旗,比画上的大。”他道,“画上没画尺寸,我以为是三尺。看这尺寸,是一丈二。”
“一丈二的旗,用几匹布?”
“四匹。”陈辰道,“四匹黑布,白线绣字,绣一个字要三天。”
“三天绣一个旗,他绣这个做什么?”
“绣给人看。”陈辰道,“给自己人看,给过路的人看,给我看。”
“给你看什么?”
“看他还在这儿。”陈辰道,“人在堡上,旗在墙上,这就是一句话:这座堡,我占了。”
他们退到三里外。
三里外是一片空地,空地中间有一块大石。
“就在这儿立。”
石三把杆插进土里,插了两尺深,用石头围住杆脚。
杆头的麻布在风里抖。
“大人,杆立好了。”
“写上日子。”
石三用炭条在杆上写:三月初五。
写完,他退后一步,看了看。
“大人,我爹的杆,立在这儿,他看不见。”
“他看不见,堡上的人看得见。”陈辰道,“他腿不好,来不了。杆替他来。”
立完杆,陈辰从马上取下那袋粮,放在杆下。
“这袋粮,做什么?”
“留给过路的人。”陈辰道,“逃出来的、走散的、饿的。看见了杆,看见粮,就知道朔方还有粮台。”
“粮放在这儿,会被堡上的人拿走。”
“会。”陈辰道,“拿走了,我再放。”
他们在杆下坐了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里,堡上没有动静。
日头偏西的时候,堡门开了。
出来三个人,一匹马,慢慢下了坡。
三个人一直走到百步以内,停下来。
中间那个下了马。
“陈粮台!”
声音传过来,很清楚。
陈辰也下了马。
“杜敬之!”
“是我。”
两个人隔着百步。
“粮台带二十骑来,是来看堡,还是来打堡?”
“来看。”陈辰道,“二十骑打不了堡。”
“看什么?”
“看旗。”
“旗有什么好看?”
“看字。”陈辰道,“纸上画的是‘杜’,墙上挂的也是‘杜’。我来看画得对不对。”
杜敬之笑了。
“粮台还是这个样子。”他道,“上一回在都省,你问我一句话,问的是‘粮从哪儿来’。今日来看旗,看的还是字。”
“字对了,人就对了。”陈辰道,“你那面旗,字是对的。只是挂的地方不对。”
“什么地方不对?”
“这是官堡。”陈辰道,“官堡的墙上,该挂官旗。”
“官旗在哪儿?”
“在我营里。”陈辰道,“上元夜,我从冰上捡了一面。捡的时候,旗上中了两箭。”
杜敬之不说话了。
“杜敬之,我问你一句。”
“问。”
“你在堡上,一天吃多少?”
“一升半。”
“一升半,是粮台的数。”陈辰道,“堡里三千石粮,一日吃一千二百斤,够六百人吃一百天。你一天吃一升半,跟营里的兵一样。”
“我吃这个数,是因为我算过。”
“算过,就知道这粮吃到四月。”陈辰道,“四月以后,你从哪儿来?”
“从南边来。”
“南边有粮,也有兵。”陈辰道,“你带四千骑往南走,走到河湾,河湾有过不去的水;走到朔方,朔方有墙。你走到城下,城里有一千二百石粮,够吃一个月。一个月,长安的兵就到了。”
杜敬之站着,没有说话。
“我再问你一句。”陈辰道,“你画的那条路,画的时候,手抖不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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