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6章 堡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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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抖。”
“不抖,是因为你没想过,走这条路的人,会死多少人。”
“打仗,总要死人。”
“打仗死的人,是兵。”陈辰道,“你画的路,让兵从背后上来。背后上来的人,杀的是守烽的、看仓的、做饭的。这些人,不是兵。”
杜敬之沉默了一会儿。
“陈粮台,你说这些,是要我回去?”
“不是。”陈辰道,“我是来告诉你:杆我立了,粮我放了。你要拿,就拿;你要留着,就留着。”
“杆是什么杆?”
“烽杆。”陈辰道,“石老爹的杆。他守了十一年烽,腿废了,来不了。杆替他来。”
杜敬之看了看那根杆。
“杆立在三里外,是给我看的。”
“给你看的。”陈辰道,“也是给我自己看的。杆在这儿,我就得回来。”
“回来做什么?”
“回来把杆往前提一里。”陈辰道,“提到堡下,提到墙上。”
杜敬之笑了,笑得很轻。
“陈粮台,你这个人,不会打仗。”
“不会。”
“可你会等。”杜敬之道,“你等着,等粮,等兵,等堡里的粮吃完。你等的时候,我在堡里,也在等。”
“你等什么?”
“等四月。”杜敬之道,“四月草长,马肥。到那时候,我不用等粮,我等马。”
说完,他上了马。
“陈粮台,那袋粮,我拿走了。”
“拿。”
“杆我不动。”
“不动,就留着。”
杜敬之带人回了堡。
那袋粮,被一个人扛在肩上,扛上坡。
陈辰站在杆下,看了很久。
“大人,马背上还有一袋。”石三道。
“卸下来。”
第二袋粮放在杆下,比第一袋小,袋口扎得紧。
“这袋给谁?”
“给下一个过路的。”陈辰道,“第一袋他拿了,第二袋他也会拿。拿了第二袋,他就知道:这杆下,天天有粮。”
“天天放,我们自己的粮就不够。”
“不够,就少放。”陈辰道,“一袋分两半,一半放,一半带回去。放的那一半,是个信。”
他从怀里取出炭条,在杆上添了一行字。
“四月来取,当面过秤。”
石三看不懂。
“大人,这行字,他看得见?”
“看得见。”陈辰道,“他站在堡墙上,拿一副千里镜,能把杆上的字看见。”
“他要是看不见?”
“看不见,赵四会说给他听。”陈辰道,“赵四回去,第一件事就是说这根杆。”
写完,他把炭条收起来。
“大人,”石三道,“这行字,写‘当面过秤’,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要粮,我不白给。”陈辰道,“他来了,就按粮台的规矩来,一斤一斤称。称完了,写一张条子,写明谁领的、领多少、做什么用。”
“他肯写条子?”
“肯。”陈辰道,“他写了条子,就不是抢,是领。领粮的人,跟抢粮的人,不一样。”
回程的路上,石三一直不说话。
走到半夜,他忽然开口。
“大人,那袋粮,他拿走了。”
“拿走了。”
“他拿了粮,会不会觉得我们怕他?”
“不会。”陈辰道,“他拿了粮,会想:这个人放粮在杆下,是给过路的人。他拿了,就是抢了过路人的粮。”
“他会想这个?”
“会。”陈辰道,“他从前是读书人,读书人最怕这个。”
第二天傍晚,他们回到营里。
石老爹在门口等。
“大人,杆立了?”
“立了。”
“立在哪儿?”
“堡下三里。”
“三里。”石老爹道,“三里,看得见堡。”
“看得见。”
石老爹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转身往灶边走。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
“大人,杆上写字了没有?”
“写了。写了三月初五。”
“写了我的名字没有?”
“没有。”
“下回写。”石老爹道,“写:石烽卒的杆。”
陈辰应了一声。
“写。”他道,“下一回,写在杆上,写在纸上,写进册子里。”
石老爹笑了笑,往灶边走,走两步,停一停。
“大人,”他在灶门口回过头,“那杆,别让人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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