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7章 借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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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撅的市。”陈辰道,“长孙无姬报过,突撅市上一斤换一斤。”
“一斤换一斤,我们拿什么换?”
“拿盐换。”陈辰道,“城里有官盐,一斤盐换一斤粮。官盐一斤十文,粮一斤二十文。换一斤,亏十文。”
“亏十文,换不换?”
“换。”陈辰道,“亏的是钱,活的是人。”
当天夜里,陈辰写借条。
一百石,一分五的利,三个月还,附一条:渠水先灌郭家庄。
写完,他把借条看了一遍,在末尾添了一句。
“此条以粮台印为凭,到期不还,以粮台俸抵。”
“大人,这一句,是要拿俸禄抵?”
“俸禄抵不了多少。”陈辰道,“写这一句,是让郭家知道:我不是白借。”
“白借,郭家也不会说什么。”
“郭家不说,别家会说。”陈辰道,“借条写得实,往后借的人才肯借。”
当天夜里,营门口来了三辆车。
车上盖着苇席,席下是粮袋。
赶车的是李家的管家。
“陈大人,我家的粮。”
“多少?”
“五十石。”管家道,“员外说了,秤不借了,粮照借。”
“为什么改了主意?”
“员外说,大人白天走的时候,脸没变色。”管家道,“他说,粮台的官,被拒了不恼,这样的人靠得住。”
“五十石,利怎么算?”
“一分。”管家道,“比郭家少半分。”
“少半分,一定有话。”
“有一句。”管家道,“员外说:往后粮台要买粮,先问李家。”
“这句话,写不写进借条?”
“不写。”管家道,“员外只要大人记着。”
“记着。”陈辰道,“可借条上要写一句:李家借粮五十石,利一分,三月内还。”
“大人,写利,就生分了。”
“写利,才不生分。”陈辰道,“不写利,日后有人说:李家借粮给粮台,是图什么?写了利,就是买卖。买卖不欠人情。”
管家笑了一下。
“大人这话,我回去学给员外听。”
五十石入了仓。
过秤的时候,陈辰站在秤边。
“第一袋,一百二十斤。”
“第二袋,一百一十九斤。”
“少一斤。”
“大人,口袋上有洞。”
“有洞,就是路上漏的。”陈辰道,“漏一斤,记一斤。五十石,按实数入册。”
过完秤,实收四十九石八斗。
“大人,差二斗。”
“差二斗,写差二斗。”陈辰道,“明天我还粮,还五十石整。多还二斗,是谢他夜里送粮。”
第二天,郭家的粮到了。
一百石,十车,一车十石。
过秤的时候,陈辰站在秤边。
“多少斤?”
“一百二十斤。”
十车过完,一百石,一斤不差。
“郭员外,”陈辰道,“你这粮,是晒过三天的。”
“大人怎么看出来的?”
“晒过三天的粮,倒在手里,沙沙响。”陈辰道,“没晒的粮,倒在手里,闷。”
郭员外笑了一下。
“大人,我这一百石,是庄上最好的。”
“最好的,我记在册上。”陈辰道,“日后还粮,还你最好的。”
“不用最好。”郭员外道,“大人还粮的时候,我在渠边看着,就值了。”
那天午后,渠上放了第一股水。
水从上游来,进了郭家的地。郭员外站在地头,看着水漫过麦根,没有说话。
“水够不够?”陈辰问。
“够。”郭员外道,“够灌一季。”
“一季,收多少?”
“一百五十石。”
“一百五十石,还我一百石,剩五十石。”
“剩五十石,我留着做种。”郭员外道,“种下了,明年再还大人一季水。”
那天夜里,陈辰把两张借条摊在案上。
一张一百石,一张五十石。两张的末尾,都压着粮台的铜印。
“刘账房,这两张条子,收在哪儿?”
“收在册里。”
“册在哪儿?”
“在柜里。”
“柜里有锁?”
“有。”
“锁着,就有人想开。”陈辰道,“把条子抄一份,送到都省。”
“送到都省,是让都省知道粮台借了粮?”
“是。”陈辰道,“借了,就写在纸上。写在纸上,就不是私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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