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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8章 一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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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午后,营里传开一件事。

“大人昨儿夜里卜了一卦。”

“卜出什么?”

“不知道。只听刘账房说,大人一夜没睡。”

“卦不好?”

“不好。”

“不好,那粮是不是到不了?”

话传到灶上,灶上的火头听见了。

“别传这个。”火头道,“大人卜卦,是给自己看的。我们做饭,是给人吃的。他看他的,我们做我们的。”

话又传到仓里。

管秤的王二听见了。

他的腿还瘸着,拄一根木棍。

“卦不好,粮也会来。”他道,“粮来不来,不看卦,看船。船在水上,人在船上。人肯撑,粮就来。”

第二天,陈辰到仓里看秤。

秤前排队,排了五十人。

“今日多少?”

“八百袋。”

“称完,入库。”

他站在秤边,看着一袋一袋的粮。

王二在旁边记账。

“大人,我记错了一笔。”

“哪一笔?”

“第三十七袋,我记成一百一十九斤,实际是一百二十斤。”

“改。”

“改了,册上有涂痕。”

“涂痕就涂痕。”陈辰道,“涂了痕,才叫真账。不涂的账,都是抄的。”

王二把笔停下来。

“大人,我有一句话。”

“说。”

“我腿瘸了,管秤,管了半个月。这半个月,我看明白一件事。”

“什么事?”

“秤这东西,称的是粮,量的是人。”王二道,“人心正,秤就平;人心歪,秤就斜。”

“你说得对。”陈辰道,“所以秤要摆在门口,摆在人多的地方。”

那天傍晚,渡口来人了。

一个船工,跑得满头汗。

“大人,船到了!”

“几条?”

“三条!后头还有!”

“载多少?”

“六十石!”

“六十石。”陈辰道,“入仓,马上入仓。”

六十石入了仓,仓里四百三十石。

“四百三十石,够吃十天。”

“十天,够等到下一批?”

“够。”陈辰道,“下一批三天后到。”

那天夜里,陈辰把卦收了。

“刘账房,把卦记在册上。”

“记卦?”

“记。”陈辰道,“三月十三,卜四月粮,得蒙卦。卦凶,备三事:减粮、采菜、留种。”

“记这个做什么?”

“日后有人问我,四月的粮怎么过的,我把这一页给他看。”陈辰道,“卦是问,事是做。问了,做了,就过得去。”

第二天,营里传开一句话:大人卜的卦不好。

传话传到渡口,撑船的老汉听见了。

“卦不好,船照开。”老汉道,“卦是岸上的人看的,船是水里的人撑的。”

他撑船三十年,翻了两次,一次在春汛,一次在秋汛。

“翻了船,也没见卦救过谁。”老汉道,“救人的是绳子。绳子在岸上,一头拴着桩。”

那天午后,他把桩加了三根。

陈辰听说桩加了三根,让人送了两斗粮到渡口。

“送粮做什么?”

“加桩,是给粮台加的。”陈辰道,“加了桩,船就能靠岸。靠了岸,粮就能进仓。”

老汉收了粮,写了一张条子,条子上按了一个手印。

“按手印做什么?”

“手印按了,这粮就是领的,不是给的。”

陈辰把条子收进册子。

“往后你每加一根桩,我送一斗。”

“大人,桩不值一斗。”

“桩不值,靠岸值。”陈辰道,“一条船靠不上岸,二十石粮就泡在水里。二十石,是二百斗。”

刘账房在旁边记下这一笔。

“大人,这一笔,写在‘修渡’。”

“写在‘修渡’。”陈辰道,“修渡的钱,从粮价里出。粮价一斤二十文,一斗十六文。三根桩,四十八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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