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9章 春汛(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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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七,河汛来了。
水是从上游来的,一天涨一尺。
第一天,河滩上的石被水淹了。
第二天,渡口的栈桥没了。
第三天,柳树渡的报信到了。
“大人,上游的冰化了,水大,河面上漂的全是木头、冰排、还有整棵的树。”
“船呢?”
“船停了。”报信的道,“撑船的老汉,水急,船撑不上去,篙一插就断。”
“停几天?”
“是五天。”
“五天。”陈辰道,“五天,粮就迟五天。”
“大人,仓里还有多少?”
“二十六石。”刘账房道,“够两天。”
两天。
营里三千人,流民两千四百人,织坊一百二十人。
“两天以后,吃什么?”
“吃菜团。”陈辰道,“菜团还有三天的量。”
“三天以后呢?”
“三天以后,水该退了。”
“水不退呢?”
“不退,就吃种子粮。”陈辰道,“种子粮一百石,是四月的种。吃了,四月就没种。”
“吃了,营里能过几天?”
“两天。”
“两天以后?”
“两天以后,”陈辰道,“我上城头,看着河。”
那天午后,营里的灶改了。
一口大锅,锅里煮野菜,菜上撒一层糠,煮成一锅糊。
一人一碗。
石三的媳妇端着碗,站在锅边。
孩子捧着碗,喝了一口。
“娘,这个不好喝。”
“不好喝,也得喝。”
“我想吃饼。”
“饼在四月。”他娘道,“四月有麦,麦下来,就有饼。”
孩子没有再话,把碗里的糊喝完了,用手指把碗底刮了一遍。
石三在旁边,把自己碗里的糊拨了一半给孩子。
“你吃。”
“爹,你不饿?”
“我在山上吃过。”
“山上有什么?”
“有雪。”石三道,“雪化了,有水。水也是东西。”
第四天,水还没有退。
流民里有人要走。
来辞的是一个老汉,姓曹,六十来岁,背一床破被。
“大人,我们走了。”
“走几个?”
“四十多个。”
“往哪儿走?”
“往东。”老汉道,“东边有亲戚。”
“东边有粮吗?”
“不知道。”
“不知道,为什么要走?”
“营里一天九升,掺菜,吃了三天,腿软。”老汉道,“我这两个孙子,走不动了。”
陈辰看着他身后的两个的。
“走了,路上吃什么?”
“煮树皮。”
“树皮煮了,也吃不了几天。”
他从仓里取了两斗粮。
“拿着。”
“大人,我们不是营里的人。”
“不是营里的人,也是人。”陈辰道,“两斗,够走五天。五天以后,到了亲戚家,就有粮。”
老汉抱着粮,跪下去。
“不用跪。”陈辰道,“另有一件东西。”
他让人拿一块木牌来,牌上刻着“朔方粮台”四个字。
“这牌子拿好。走不下去,凭这牌子回来。回来的时候,营里给一斗,做工再给一斗。”
“这牌子值粮?”
“值一斗。”陈辰道,“一斗,是让你走回来。”
老汉把牌子揣进怀里,带着人走了。
他们走到营外墙下,一个一个过了沟。
曹老汉走在最后,回过头,把木牌举了一下。
陈辰在墙头,也举了一下手。
“大人,让他们走,营里少了四十口人,粮能多撑半天。”刘账房道。
“半天。”陈辰道,“这半天,是拿四十个人换的。这四十个人到了东边,若东边也没粮,这半天就是白换。”
“那还放他们走?”
“放。”陈辰道,“人想走,拦不住。拦住了,他们夜里翻墙。翻墙摔断腿,还得营里治。”
城头上的风大,河面上漂着东西,一棵树、一扇门、一只死羊。
“大人,你看那个。”
陈辰顺着看过去。
水上漂着一条船,船底朝天。
“是我们的船?”
“不是。”石三道,“是上游的渔船。船底有青苔。”
“青苔,是在水里泡了很久的船。”陈辰道,“这船翻了,人不知道在哪儿。”
河中间,又漂下来一样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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