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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9章 春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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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木箱,箱子开着,里头是空的。

“箱子是官箱。”陈辰道,“箱角有钉,钉上有记号。”

“什么记号?”

“转运司的记号。”

“转运司的箱子,怎么从上游来?”

“上游有转运司的仓。”陈辰道,“水大了,仓淹了,箱子就漂下来了。”

第五天,水退了一尺。

“退了一尺,还有一尺。”刘账房道,“大人,今天吃什么?”

“吃种子粮。”

“种子粮吃了,四月……”

“吃二十石。”陈辰道,“一百石,吃二十石,剩八十石。八十石,够种两百亩。”

“两百亩,少了一百亩。”

“少一百亩,也得吃。”陈辰道,“人不吃,就没有四月。”

种子粮抬出来的时候,营里的人都出来了。

二十石,一袋一袋抬到锅边。

“这是种粮。”火头道,“种粮也吃?”

“吃。”陈辰道,“吃了,四月再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

“向都省要。”陈辰道,“要不到,向大户借。借不到,就少种一百亩。”

那天晚上,营里吃的是种子粮煮的粥。

粥是白的,比菜糊香。

有人吃着吃着,眼泪掉进碗里。

“哭什么?”

“没哭。”那人道,“粥太烫。”

第六天,水退了三尺。

渡口来人。

“大人,船能走了!”

“几条?”

“五条!”

“五条,一百石。”陈辰道,“入仓。”

一百石入仓,仓里一百零六石。

“一百零六石,够两天半。”

“两天半以后?”

“两天半以后,一天三条船。”

那天夜里,陈辰到坡上去。

坡上是那根烽杆,杆上缠着麻布,麻布上写“朔方烽”。

石老爹坐在杆下。

他腿不好,是石三背他上来的。

“大人,坐。”

陈辰在他旁边坐下。

“石老爹,你看北边。”

北边的天上,有三柱烟。

一柱在黑山口的堡上,一柱在堡北的山口,一柱在更远的草原上。

“三柱烟,是三个烽。”石老爹道,“堡上一柱,山口一柱,草原一柱。这三柱,一日三回,一回不少。”

“今晚的烟,跟往日一样?”

“不一样。”石老爹道,“往日是三柱一起起。今晚,堡上的先起,山口的后起,草原的最晚,晚了半个时辰。”

“晚半个时辰,什么意思?”

“意思是,草原上的烽,等堡上的烟起了才敢起。”石老爹道,“从前是草原先起,堡上跟着起。今日倒过来了。”

“倒过来,明什么?”

“明堡上的人,在管草原上的烽。”石老爹道,“草原上的烽,本来是他们自己的。如今听堡上的,就是堡上有了令。”

陈辰看着那三柱烟。

“石老爹,还有一件事,我要问你。”

“问。”

“一柱烟,是什么意思?”

“一柱烟,是平安。”石老爹道,“两柱,是警。三柱,是急。”

“那今夜,为什么只有一柱?”

“今夜是三柱。”石老爹道,“我的是往后。往后有一天,你看见只有一柱烟,那就要心。”

“一柱烟,不是平安?”

“平安的烟,是一日三回,一回一柱,日子对得上。”石老爹道,“要是有一回,只有一柱,而且起得早、烧得久,那不是平安。”

“那是什么?”

“是召。”石老爹道,“召人。烽上的人,把烟烧得又高又久,是召四散的兵回来。”

陈辰没有话。

“大人,”石老爹道,“我那根杆,立在堡下三里。杆上的麻布,往北飘。”

“往北飘,是南风。”

“南风一起,天就暖了。”石老爹道,“天暖了,马就肥了;马肥了,人就动了。”

他从怀里摸出旱烟袋,装了一锅烟。

“大人,借个火。”

陈辰把火折子递给他。

石老爹把烟点上。

烟很,一条细线,往上飘,飘到杆头,散了。

“这锅烟,我抽了四十年。”石老爹道,“在烽上抽,在营里抽,在坡上抽。抽完这锅,我就睡了。”

“睡吧。”

“大人,你也睡。”石老爹道,“粮到了,人就活着;人活着,就有明天。”

他抽完烟,把烟袋磕了磕,靠在杆上。

北边的三柱烟,慢慢淡了。

坡下的营里,还有一盏灯。

灯是仓里的灯。

灯下,王二还在记账。

记的是今日入仓的一百石。

最后一笔写完,他把笔放下,抬头看了看窗外。

窗外,河面上没有船,只有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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