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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1章 点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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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廿二,城上点将。

天没亮,六个人站在城下。

守东门的赵都尉,守西门的何都尉,守南门的两个校尉,守水门的郑押粮,守仓门的王二。

“王二?”一个将官笑,“他是个记账的。”

“记账的守仓门。”贺延道,“仓门守的不是人,是秤。”

王二站在那里,手里捧着一杆秤。

秤是他自己那杆,秤杆上有三道刻痕。

“这秤,称过多少粮?”贺延问。

“三万四千二百石。”王二道,“一次不差。”

“一杆秤,称三万石,不差一分?”

“不差。”王二道,“秤天天擦,秤星天天对。对不上,就校。”

“校不上呢?”

“校不上,就换。”王二道,“秤坏了,粮就乱了。”

贺延看了他一会儿。

“你守仓门。”

“我守。”王二道,“我腿是断的,站不住。坐着也能守。坐着的秤,也是秤。”

点卯开始。

一个一个点名。名字点完,人答一声。

点到最后一个,没有人答。

“刘三。”

没有人答。

“刘三。”

还是没有人答。

“刘三昨夜挖仓,被巡夜的拿了。”陈辰道,“关了三天,罚修河岸。”

“挖仓?”

“挖仓偷粮。挖了三天,偷了两袋。”陈辰道,“罚他修河岸,粮照给。”

“偷粮的,不砍头?”

“砍头,粮也回不来。”陈辰道,“让他修河岸,河岸修好了,粮就保住。”

贺延点了点头。

“点卯完了。六个人,六个门。”

“一门多少人?”赵都尉问。

“东门八百,西门八百,南门六百,水门四百,仓门二百。”贺延道,“剩三百二十人,是游兵。”

“游兵做什么?”

“哪儿破了,补哪儿。”

“箭怎么分?”

“城头一人十支。箭多的人,分给箭少的人。”贺延道,“箭不是攒的,是用的。用完了,就没有了。”

“用完了,怎么办?”

“用完了,就用矛。”

“矛用完了?”

“用刀。”

“刀断了?”

“用牙。”贺延道,“城破了,什么都能用。”

城下的人没有笑。

“还有一件事。”贺延道,“从今日起,城上吃饭,分两顿。一顿在辰时,一顿在申时。”

“两顿?”

“两顿。”贺延道,“一顿半升。半升不够,就吃两顿。”

“一日一升,比在营里少一半。”赵都尉道,“兵吃不饱,站不住。”

“站不住,就坐下。”贺延道,“坐下也能射箭。”

“为什么少吃?”

“因为粮少。”陈辰道,“仓里九十八石,一日十二石,够八天。”

“八天以后?”

“八天以后,粮到了。”

“粮到不了呢?”

“粮到不了,一日五石。”陈辰道,“五石,一顿。”

城下静了。

“粮台。”贺延道,“你把账说给他们听。”

“好。”陈辰道,“仓里九十八石。城上三千一百二十人,一日八石。流民两千四百人,一日四石。两下加,一日十二石。”

“十二石,九十八石够几天?”

“八天。”

“八天以后?”

“借。郭家五十石,李家五十石,吴家三百石没借成。”陈辰道,“借到一百石,够到四月初。”

“四月以后?”

“四月有麦。”陈辰道,“麦下来,就有面。”

“麦什么时候下来?”

“五月初。”

“五月初,还有四十天。”

“四十天,三百二十石。”陈辰道,“我还差一百七十石。”

“一百七十石,去哪儿弄?”

“市上换。”陈辰道,“阿史那骨的市,一斤换一斤。”

“一斤换一斤,换什么?”

“换盐、换铁、换茶砖。”

“盐是官盐,不能动。”

“不动盐。”陈辰道,“动铁。营里的旧锅、破犁、烂刀,一斤铁换一斤粮。”

“破犁换粮,划算吗?”

“划算。”陈辰道,“破犁放在仓里,是死铁。换一斤粮,是一天的饭。”

“死铁换饭,仓里就轻了。”

“轻了好。”陈辰道,“仓里存着一堆不能吃的东西,看着满,其实空。”

散卯以后,城上试炮。

四门炮,试三门。

第一门,炮口对北,装药,点火。

“砰”的一声,炮弹飞出去,落在河滩上,砸起一柱泥水。

“三百步。”炮手道,“落点在三百步。”

“三百步,够打北岸?”

“北岸在四百步。”

“不够。”

“不够,就等他们过河。”贺延道,“过了河,三百步就够。”

第二门炮,装药,点火。

“砰”的一声,炮没响,炮身先跳了一下。

炮架散了,铜箍脱了。

“炸了。”

“炸了?”贺延道,“炮口没炸,炮架炸了?”

“炮架是木头的,木头干了,箍一紧就裂。”

“第三门呢?”

“第三门没试。”

“试。”

第三门炮,装药,点火。

“砰”的一声,炮口喷出一团火,炮弹飞出去,看不出落在哪儿。

“落哪儿了?”

“不知道。”

“不知道,就是没打中。”贺延道,“三门炮,一门能用,一门要修,一门不知道打哪儿。”

“四门炮,只能用一门半。”赵都尉道。

“一门半,也够。”贺延道,“打仗的时候,炮不是打人的,是吓人的。吓住了,人就慢一步。慢一步,箭就射到了。”

那天午后,陈辰回营,把刘账房、王二、火头叫到仓门口。

“从今日起,仓里立三条。”

“哪三条?”

“一,出粮先过秤,秤不过,不许出。二,一日出十二石,多一升都要我画押。三,仓门前三丈,不许堆东西。”

“为什么不许堆东西?”

“堆了东西,贼就有地方躲。”陈辰道,“仓门前三丈,空的。空的,看得见人。”

“看得见人,还能防什么?”

“能防夜里。”陈辰道,“夜里黑,空地看着更空。有人走近,巡夜的能看见影子。”

三条立了,王二写在木牌上,钉在仓门口。

那天傍晚,都省的回文到了。

回文三页。

第一页是套话:所请军粮三百石,着户部核议。

第二页是批语:朔方粮台既已自行筹措,可先就地采买,俟秋成后再议。

第三页没有字。

“三百石,一分没批。”刘账房道。

“批了七个字。”陈辰道,“就地采买。”

“就地采买,就是让我们自己想办法。”

“自己想办法,就是有办法。”陈辰道,“没办法的人,等批文。”

回文里夹着一张纸。

纸上是裴仲文的字,六个字:

“可留。粮可留,人亦可留。”

“什么意思?”刘账房问。

“意思是,都省知道朔方要打仗了。”陈辰道,“知道,可不敢明说。不敢明说,就写六个字。”

“六个字,能当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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