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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1章 点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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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当粮。”陈辰道,“可这六个字,将来能保人。”

他把纸折起来,收进怀里。

当天傍晚,李家的管家来了。

“陈大人,员外说,粮可以借。”

“借多少?”

“五十石。”

“利呢?”

“一分。”

“条件呢?”

“往后粮台买粮,先问李家。”

“先问李家。”陈辰道,“问过,价高呢?”

“价高,也可以谈。”

“谈不拢呢?”

“谈不拢,李家不强卖。”

“好。”陈辰道,“先问李家,这句话我写在借条上。”

“写在借条上,就是定下了。”

“定下。可有一样。”陈辰道,“粮要晒过三天的,倒出来,要能沙沙响。”

“能响。”

“明日过秤。”

管家走了以后,郭家的管事来了。

“陈大人,一百石凑不出,五十石能凑。”

“五十石,利几分?”

“一分五。”

“条件呢?”

“渠水先灌郭家庄。”

“渠水先灌郭家庄,去年写过。”

“去年写过,今年再写一回。”

“再写一回。”陈辰道,“渠水四天,头一天灌郭家庄。”

“头一天。”

“写。”

借条写了两张。

一张给李家,一张给郭家。

末尾一行字:

“此条以粮台印为凭。到期不还,以粮台俸抵。”

“大人,你的俸?”

“我的俸,一月九石。”陈辰道,“九石,换一百石,值。”

“俸抵了,你吃什么?”

“我吃营里的。”

“营里的,是兵的。”

“兵的少吃一口,我多吃一口。”陈辰道,“这不叫吃,叫欠。欠了,还。”

刘账房把借条看完,笔停了一下。

“大人,还有一件事。”

“说。”

“吴家那边,来了一句话。”

“什么话?”

“说粮台若要三百石,吴家给。条件是一个月内,官仓替吴家存一百石私粮。”

“拒了。”

“吴家说,这是互惠。”

“官仓不存私粮。”陈辰道,“今天存一百石,明天就有人问这一百石是谁的。答不出,仓就不是仓。”

“那三百石不要了?”

“不要。”陈辰道,“三百石,能撑一个月。仓乱了,撑不过三天。”

那天夜里,陈辰去坡上。

石老爹已经教了两天。

三个学烧烟的人,蹲在杆下。

“风从哪儿来?”石老爹问。

“从北边来。”

“北边来的风,烟往哪儿飘?”

“往南。”

“往南的烟,谁看得见?”

“草原上看得见,城上看得见。”

“风停了,烟怎么走?”

“烟直上。”

“直上的烟,是什么意思?”

“是晴。”石老爹道,“直上的烟,天要晴。烟散了,天要变。”

“变什么?”

“变风,变雨,变雪。”石老爹道,“春天变风,夏天变雨,秋天变雪,冬天变冷。”

三个学的人把话记在木片上。

木片是榆木的,一人一块。

“记不住,就刻。”石老爹道,“刻不住,就问。问不到,就等。等不到,就看。”

“看什么?”

“看别人怎么烧。”石老爹道,“烽上的规矩,不是一本书,是几十年的人。”

陈辰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大人,明日他们就上烽了。”石老爹道,“上烽的人,要给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

“一块牌子。”石老爹道,“牌子上写名字,写日子。人没了,牌子还在。”

“牌子在,人没了,有什么用?”

“有用。”石老爹道,“后来的人看见牌子,就知道这个人守过烽。”

陈辰让人拿六块木牌。

一块一块写名字。

写到第三块,笔停了。

“这块写谁?”

“写我。”石老爹道,“我的名字,还没上过牌。”

“你不是烽上的人了。”

“我不是了。”石老爹道,“可我想有一块。”

陈辰把那块牌写好,递过去。

牌上是四个字:石,烽,卒,杆。

石老爹看了很久。

“大人,我这一辈子,就这四个字。”

“四个字,够了。”

那天半夜,长孙无姬的信到了。

鸡毛粘在封口上,封口上压一个“急”字。

信是三行。

第一行:西营四千骑,分三路。前队已到黑山口南二十里。

第二行:云梯二百架,分四十车,车辙四寸深。

第三行:堡上旗换了。新旗黑底,白线画一个圈,圈里没有字。

陈辰把信看了三遍。

“旗上没有字,什么意思?”

“没有字,是不认人。”石三道,“不认人,就认路。”

“认路,路在谁手里?”

“路在画路的人手里。”

陈辰把信折好,塞进袖子。

“明日辰时,把六个人叫来。”

“叫来做什么?”

“点将。”陈辰道,“他点将,我点粮。”

“粮台不管兵。”

“我不管兵。”陈辰道,“我管兵吃什么。”

第二天辰时,六个人到了仓门口。

桌上摆着三样东西。

一袋粮,一杆秤,一本账。

“三样东西,一样一样看。”陈辰道。

“粮,是红的。”他抓了一把,摊在桌上,“去年的陈粮,掺了三成新粮。红的吃,新的留。红的吃到四月,新的五月吃。”

“秤,是准的。”他把秤提起来,“一日称三回,早、午、晚。称完记账,记账的画押。”

“账,是明的。”他把账翻开,“谁借的,借多少,几时还,都写在上头。写清了,赖不掉。”

“粮台的规矩,就这三样。”

“记住了。”六个人道。

“记住,就回去。”陈辰道,“回去把门守住,把数记清。”

六个人走了。

王二没有走。

“大人,我有一句话。”

“说。”

“仓里九十八石,一日十二石,八天。”王二道,“八天以后,粮到了,账我记;粮不到,账我也记。”

“粮不到,记什么?”

“记缺。”王二道,“缺多少,缺几天,缺在谁手里。”

“记缺,有什么用?”

“有。”王二道,“粮补上了,缺就平了。补不上,缺就是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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