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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2章 四月(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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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一,草长出来了。

草是从南往北长的。先是河滩,再是坡地,最后是城墙根。

城墙根的草长得最快。粪堆在那儿,草肥。

三月廿五,郭家的五十石、李家的五十石到了。

一百石入仓,仓里一百九十八石。

六十石吃到三月三十,剩一百三十八石。

“大人,北边来了。”

四月初一未时,城上的哨兵喊。

陈辰上城。

北边的河湾上,全是马。

马站在水里,水到马膝。

“多少人?”

“三千骑。”哨兵道,“还有步,一千。”

“四千。”陈辰道,“跟信上的一样。”

“扎营了?”

“扎了。扎在河湾北岸,离水半里。”

“半里,是弓箭够不着的地方。”

“够不着,就看着。”

陈辰看了很久。

马在喝水。一匹一匹,排着队,从北岸下水,喝饱了,上岸。

“马一天喝多少水?”

“一匹马一天三桶。”

“四千匹马,一天一万二千桶。”

“一万二千桶,河湾的水够。”

“够他喝,也够他洗。”

“他们洗什么?”

“洗马。”陈辰道,“马身上有泥,泥里有伤。洗干净了,伤就看得见。看得见,就能治。”

“治好了马,马就跑得快。”

“跑得快,就来得快。”

那天午后,陈辰下城,去灶上。

“今日做多少?”

“城上一顿,四石。”火头道,“一人一合。”

“四石,做三样。”

“哪三样?”

“一样糊,一样饼,一样水。”

“糊怎么装?”

“桶装。一桶五十斤。”

“饼怎么装?”

“筐装。一筐一百个。”

“水怎么装?”

“坛装。一坛三斗。”

“桶、筐、坛,怎么上城?”

“吊上去。”陈辰道,“城墙上拴绳,绳上挂钩。桶挂上,拉上去。”

“拉一桶,要几个人?”

“两个。一个拉,一个接。”

“四石,多少桶?”

“八桶。”

“八桶,拉到天黑?”

“用不着天黑。”陈辰道,“兵在城上,不能下来吃,桶得上去。”

第一次吊粮,是申时。

绳是麻绳,钩是铁钩。

一桶糊挂上去,拉到一半,绳断了。

桶掉下来,糊撒了一地。

“绳太细。”王二道,“三股的绳,拉五十斤,拉三次就断。”

“换几股的?”

“换六股的。”

“六股的绳,仓里有几根?”

“八根。”

“八根,够吊八个桶。”

“八个桶,一回四百斤。”王二道,“八桶,一回吊完。”

“一回吊完,一炷香。”陈辰道,“一炷香,吊到申末。”

“申末,兵就等急了。”

“等急了,先吃饼。”陈辰道,“饼轻,一个人能提两筐。”

锅边的火头把饼筐搬过来。

“大人,饼是死面的,硬。”

“硬的耐放。”陈辰道,“软的到城上就烂了。”

“兵咬不动呢?”

“咬不动,泡在糊里。”

戌时,敌动了。

动的不是全部,是二十架云梯。

云梯是木的,底下有轮,轮上有绳。绳子一拉,梯子就立起来。

“西门!”哨兵喊。

西门城头,八百人。

“箭,准备。”

“箭,准备。”

“十一轮。”赵都尉道,“一轮一百支,十一轮一千一百支。”

“一千一百支,够不够?”

“够打退二十架梯。”

第一轮箭射出去。

箭射在云梯上,钉进去,梯子还在动。

“射人!”赵都尉道,“射推梯的!”

第二轮箭射出去。

推梯的人倒了三个。

梯子歪了一下,又立起来。

第三轮,第四轮,第五轮。

箭射到第七轮,一架梯子靠上城墙。

“矛!”

矛从城垛的孔里伸出去,往下捅。

梯子上的人掉下去两个。

梯子被捅歪,倒在城下。

第八轮,第九轮。

第九轮的时候,箭不够了。

“箭没了!”

“还剩多少?”

“一人两支!”

“两支,射两轮。”赵都尉道,“射完,用矛。”

第十轮,第十一轮。

十一轮射完,城下躺着一片。

敌退了。

退到河湾北岸,扎回营里。

“折多少?”

“折十七人,伤四十人。”何都尉道,“敌折多少,看不清。城下躺着的,数了三十七个。”

“三十七个,是躺着的。”陈辰道,“抬走的,不知道。”

“粮台,箭用了多少?”

“九千支。”陈辰道,“还剩两万二千支。”

“十一轮,用了九千支?”

“十一轮,是城头一人十一支。”陈辰道,“三千一百二十人里,只有八百人在西门。八百人,一人十一支,是八千八百支。加上游兵补射,九千支。”

“九千支,剩两万二千,能打几回?”

“两回。”陈辰道,“两回打完,就没有箭了。”

“没有箭,怎么办?”

“没有箭,就用矛。矛断了,用刀。刀断了,用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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