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8章 你凭什么替我说善?(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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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直起身,转头,指着身旁一个魂,声音发抖:他叫麻三。在阳间,就是他,强占我妻子,而后烧死我全家。三年后,他也死了。
是我,去渡口接的他。
是我,领他来听先生讲学。是我,给他讲,讲,讲冤冤相报何时了
麻三怔怔地坐着。
问心铃的余音散尽,那双蒙了十几年的眼睛,一点一点,清亮起来。
他醒了。
他先看了看老周,又缓缓转头,看了看高台上的沈砚。
然后,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蠢货!蠢货啊!
他笑得直拍大腿,笑得直不起腰:我烧他满门,他反倒领着我来听?!
天底下,居然真有这种蠢货!居然真有这一城蠢货!
老周没有看他。
老周望着高台上的沈砚,缓缓抬起手,指着身旁狂笑的麻三,一字一句:
先生。
看到没有。
这,就是你所谓的善?!
沈砚张了张嘴。
他想说他是他,善是善;想说放下仇恨,是为你们自己好,可话到嘴边,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因为他看见了麻三脸上的那股轻蔑,不屑和嘲笑。
高台上,那位讲了一辈子道理的先生,第一次,哑口无言。
老周缓缓放下手,往前逼了一步,死死盯住沈砚:沈砚!我就想问问,你凭什么,替我说善?!
我全家死绝了!我连恨,都不能恨!
这算哪门子的善啊!!
这一句,像一把刀,捅开了全城的脓疮。
第二个声音,撕开人群。一个中年妇人模样的魂,眼睛红肿,走到台前,声音起初很轻:沈先生。我娘,操劳了一辈子。”
“阳间给人做了三十年的活,天不亮起,半夜睡,一双手上没有一块好肉。她死了,入了城,判了个中等剧本,来世小户人家,衣食无忧。
我娘高兴坏了。她说,她这辈子没吃饱过,来世想吃一顿饱的。就这一件事,她想了一辈子。
妇人的声音,抖了起来。
可你呢?你讲善者当先人后己享福即是造业。我娘听了你的话,自己把中等剧本,换成了下等。
她不是被人逼的。
妇人猛地抬头,泪如雨下,一字一句:她是被你教的!
她在轮回去前,都以为挨饿受冻才是善!她换来的是劳苦,是饥饿,是一世冻毙的下场!她就想吃上一顿饱饭,就一顿,她有什么错?!!
第三个声音,冷得像冰,从人群里穿出来:
沈砚。别以为我不知道。
这些年,好的副本,你尽数分给了新来的魂。为什么?他们怨气最重,给本好簿,便不生怨了。
你哪里是圣人。
你是自私。
台上,沈砚张了张嘴。那句辩解,在他喉咙里滚了滚,终究还是说了出来:……你们,是我善意的种子。
你们听了十几年的善,我本以为,善已在你们心里生了根。我想留你们做一批种子,终有一日,会开花,会传下去……”
“而新魂需要我耗神权值去压制、去教化,我给不了他们时间,我只能先给他们一个好剧本,让他们的怨,来不及生……
他抬起头,眼里第一次有了近乎哀求的东西:我以为……我以为这是两全……
两全?!
“放屁!”
台下,那些听了十几年讲的老魂,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