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7章 隐入烟火人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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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天刚蒙蒙亮。
昨夜那场大雪下得极其透彻,整个栖霞村像是一个被盖在棉被里的白面馒头。屋檐下的冰柱倒挂着,在清晨微弱的阳光里折射出晶莹剔透的冷光。
“噼里啪啦——”
几挂开门炮在村口炸响,红色的碎纸屑满了一地白雪,把新年的喜庆味道瞬间给烘托到了顶点。
“老刘!起没起啊?赶紧的!大伙儿都在桥头等着呢!”
院子外头,张木匠扯着破锣嗓子大喊。他今天穿了一件崭新的暗红色唐装,头上戴着顶瓜皮帽,虽然腰板有点佝偻,但精神头十足。
“来了来了!催什么催,大过年的赶着去投胎啊!”
刘茗推开院门,一边系着厚重黑棉袍的扣子,一边笑骂着走了出来。
他脚底下踩着一双奚晚晴亲手纳的厚底千层棉鞋,头上扣着顶老式的羊剪绒雷锋帽,两边护耳耷拉下来,把脸颊裹得严严实实。双手揣在袖筒里,怎么看都是个在土里刨食刨了一辈子的地道老农。
“晚晴,我跟老张他们拜年去了啊!中午别给我留饭了!”
刘茗冲着堂屋里喊了一嗓子。
“去吧,少喝点酒!胃不想要了是不是?”
奚晚晴在屋里应声,语气里全是无奈。
“知道了!”
刘茗嘿嘿一笑,迈开大步,跟着张木匠汇入了由村里十几个老头组成的“拜年大军”里。
……
在江南的农村,大年初一男人串门拜年是个铁打的规矩。
不分职位高低,不论贫富贵贱。只要是一个村的,进门就是一句“新年好”,抓一把瓜子,递一根香烟,扯几句家长里短,那是刻在骨子里的乡土人情。
“老李头!开门开门!拜年啦!”
十几个老头浩浩荡荡地涌进一家农户院里。
“哎哟!贵客贵客!快进屋烤烤火!”
主人家是个七十多岁的老汉,高兴得满脸褶子都挤在了一起,连忙端出早就准备好的攒盒,里面装满了炒花生、瓜子、糖果和油炸猫耳朵。
“老刘,来,抓一把!”
老李头热情地把攒盒往刘茗怀里塞,“这是自家地里种的花生,用粗盐和大料炒的,香得很!”
“谢了老哥!”
刘茗也不客气,伸出那双曾批阅过万亿级文件的大手,狠狠抓了一大把花生米和瓜子,一股脑儿全塞进了棉袍宽大的口袋里。
兜里瞬间鼓鼓囊囊的,随着他走路发出“哗啦哗啦”的轻响。
这就是刘茗现在的生活。
他把曾经那张能够震慑天下的“冷面阎罗”脸,彻底揉碎了,泡软了,和在了这最浓烈的市井烟火气里。
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刘总顾,他只是栖霞村里一个会为了几毛钱菜价跟贩争半天的、爱下棋爱吹牛的“老刘”。
“走走走,去村西头老拐家看看!”
拜年的队伍转了一圈,最后来到了村西头一处略显破败的院门前。
张木匠压低了声音,对着刘茗耳语道:“老拐这两年身子骨不行了,他儿子前年在工地上出了意外,儿媳妇跑了,留下个上初中的孙女。这爷孙俩,日子过得紧巴啊。”
刘茗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没话。
推开门,院子里静悄悄的。
老拐拄着拐杖,正颤巍巍地在灶台前生火。
孙女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正在帮爷爷洗菜,手冻得通红。
看到一群人进来,老拐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连忙想站起来招呼:
“大家伙儿来了……快,丫头,去把柜子里的糖拿出来……”
“行了老哥,你坐着别动!”
刘茗一个箭步跨过去,按住了老拐的肩膀,顺手从兜里掏出一把刚才在别家抓的花生,塞到孙女手里,笑眯眯地揉了揉她的头:
“多吃点,长高个儿。”
大伙儿围着老拐寒暄了几句,因为知道他家困难,也没多留,怕给他添负担,不一会儿便起身告辞。
刘茗故意走在队伍的最后面。
在跨出门槛的那一瞬间。
他那双宽大的手掌看似随意地在老拐家那张缺了个角的八仙桌上轻轻一拂。
一个用旧报纸包得严严实实、足有两寸厚的沉甸甸的红封包,悄无声息地压在了那个破旧的茶盘底下。
动作极快。快到连一直跟在后头的张木匠都没察觉出半点异样。
对于现在的刘茗来,钱,只是一个毫无意义的数字。
但他知道,直接给,那是施舍,会伤了一个老农仅存的自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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