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圣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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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了吧。

一个声音在他脑子里说。

现在就杀了。趁他还小，趁他还没有还手之力，一刀下去，一了百了。陛下安全了，帝国安全了，谁也不会知道。就当……就当这孩子生下来就是死的。

他的手摸向了腰间的刀柄。

孩子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他歪了歪头，看着韩世忠放在刀柄上的手，又看了看他的脸。

然后他松开了抓着韩世忠手指头的小手。

往回缩了缩。

小小的身子，往披风里缩了缩，像一只受惊的小猫。

可他还是不哭。

不闹。

就那么静静地看着韩世忠。

妈的。

他低声骂了一句，把刀插回了鞘里。

他蹲下来，把孩子重新裹紧，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张小脸。

算你命大。他粗声粗气地说，也不管孩子听不听得懂，老子今天不杀你。等见了陛下，要杀要剐，陛下说了算。

他抱着孩子，站在坑边，又站了一会儿。

风从戈壁上吹过来，带着沙子，打在脸上，生疼。

走吧。他最终叹了口气，把孩子往怀里又紧了紧，先带你回去，见陛下。

他翻身上马，把孩子护在怀里，调转马头，朝着东边的方向走去。

三千威虎卫跟在他身后，沉默地走着。

只有马蹄声，和风声。

怀里的孩子安安静静的，不哭不闹，呼吸均匀。过了一会儿，他竟然睡着了。小脑袋靠在韩世忠的胸口，像一只小猫。

韩世忠低头看了他一眼。

月光照在孩子的脸上，小小的鼻梁，长长的睫毛，皮肤白得像玉。

你这小东西……他喃喃地说，声音轻得连自己都听不清，你要是个普通人家的孩子，该多好。

风很大。

孩子睡得很沉。

八百里加急。

消息传到京城的时候，我正在御书房里批阅奏章。

陛下！传信的兵卒跪在殿外，声音都哑了，韩将军在落星原找到了！找到了！火流星！火流星里有个孩子！

我手里的朱笔顿了一下。

来了。

我放下笔，站起身。

韩世忠三天后进京。

他带着那个孩子，一路快马加鞭，从西疆赶回京城，跑死了三匹马。他自己也瘦了一圈，胡子拉碴的，左脸上那道疤更显眼了，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却依旧精神抖擞。

他抱着孩子，走进了宣政殿。

百官分列两侧，齐刷刷地看过去。

我坐在龙椅上，看着那个被韩世忠抱在怀里的孩子。

小小的，白白的，被一件明黄色的襁褓裹着——那是韩世忠在路上临时让人做的，颜色不太正，针脚也粗糙，但好歹是明黄色。孩子的脸露在外面，一双漆黑的眼睛，正转来转去，看着殿里的人，看着殿里的柱子，看着头顶的藻井。

不哭。

不闹。

就那么静静地看着。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骨头里的炭火，忽然噼啪响了一声。

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一样，突然旺了一下。

陛下。韩世忠单膝跪地，把孩子举过头顶，末将幸不辱命，将……将圣子带回来了。

他说两个字的时候声音有些别扭。

我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呈上来。我说。

韩世忠站起身，抱着孩子，一步步走上丹墀。他走得很慢，很小心，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又像捧着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火种。

他在我面前跪下，把孩子递了过来。

我伸出手，接过了那个孩子。

很轻。

软乎乎的。

带着一点淡淡的、说不出来的味道——不是奶味，也不是汗味，而是一种……一种很干净的味道，像刚下的雪，像清晨的露水，像……像星光。

孩子被我抱在怀里，仰起头，看着我。

四目相对。

他的眼睛很黑，很深，像两口井。我看着他的眼睛，他也看着我的眼睛。

他笑了。

很清楚的、很明确的、像是认出了什么一样的笑。

嘴角往上翘，眼睛弯成月牙。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骨头里的炭火，轰然一声，熊熊燃烧起来。

那股火从丹田升起，顺着经脉往上走，一路烧到四肢百骸，烧到指尖，烧到眼底。

那股火太旺了，旺得我几乎控制不住。

两百多年了。这还是第一次。

我以为炭火快要灭了。

我以为我快要变成一个凡人了。

可现在，那股火又烧起来了。

炎日氏的祝福在回应他。

或者说——

炎日氏的祝福，在他身上找到了共鸣。

我抱着孩子，站在那里，很久没有说话。

百官们屏住呼吸，看着我，看着我怀里的孩子。整个宣政殿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

陛下……姜子渊的声音从

我回过神。

取个名字吧。我说，就叫……

我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

他也看着我，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黑宝石。

就叫……炎。我说，苍玄的储君，姓……姓赵，名炎。

赵炎。

火焰的炎。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儿子。

——从今天起，这四十州的江山，朕会亲手交到你手上。

孩子似乎听懂了。

他咧了咧嘴，笑得更开心了。

我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