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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神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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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炎三岁那年,我给他请了先生。

在此之前的三年,他像一棵悄悄生长的小苗,在东宫里安安静静地长着。不哭,不闹,也不怎么爱笑。奶娘喂他,他就吃;宫女给他换衣裳,他就伸胳膊伸腿;谁逗他,他就看谁一眼,眼神淡淡的,像一潭静水。

只有见到我的时候,他眼里才会亮一下。

三岁生日那天,我把他叫到了御书房。小小的人儿穿着一身小小的明黄色常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像个小大人似的,规规矩矩地给我行礼。

儿臣参见父皇。

声音清清脆脆的,字正腔圆。

我放下手里的奏章,看着他。

炎儿,我说,你三岁了。

是,父皇。

从今日起,朕给你请几位先生,教你读书、习武、算数。我看着他的眼睛,你愿意学吗?

他仰着小脸,黑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儿臣愿意。他顿了顿,又问,父皇,学这些……是为了什么?

我愣了一下。

三岁的孩子,问出这样的问题,多少有点不寻常。

为了做一个好太子。我说,将来……做一个好皇帝。

他歪着头,想了一会儿。

好皇帝是什么样的?

我看着他。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白得像玉。那双黑眼睛很深,很静,像两口望不到底的井。

好皇帝啊……我笑了笑,能让天下人吃饱饭,能让边疆不打仗,能让坏人得到惩罚,能让好人得到好报。就是好皇帝。

他认真地听着,听完了,点了点头。

儿臣知道了。他说,那儿臣要做好皇帝。

我笑了。

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头发软软的,滑滑的,像上好的丝绸。

有志气。我说,那从明天起,好好跟先生学。

是,父皇。

第二天,三位先生就入了东宫。

教诗书的,是当朝大学士陈敬之。三朝元老,学富五车,据说能把整部《尚书》倒背如流,年轻时连中三元,是天下读书人的楷模。

教武艺的,是禁军总教头林冲。一手林家枪使得出神入化,万夫不当。当年北境之乱,他一杆枪挑了二十七员蛮将,杀得蛮兵闻风丧胆。

教算术的,是钦天台的少监郭守敬。据说他算出来的历法,跟天上的星象分毫不差。他编的《授时历》,已经用了一百多年,至今没出过错。

三个老师,都是人中龙凤。

我以为,教一个三岁的孩子,绰绰有余。

结果我错了。

第一个月,陈敬之就来辞行了。

老学究站在御书房里,面红耳赤,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手里攥着他那本从不离身的《论语》,指节都发白了。

陛下,他的声音闷闷的,臣……臣教不了太子殿下。

我放下手里的朱笔,抬起头看着他。

为何?我说,炎儿不乖?

不是不乖。陈敬之苦笑,笑得比哭还难看,是……是太乖了,也太……太聪明了。

他说,赵炎学东西的速度,根本不像个三岁的孩子。

《三字经》,他读一遍就能背。

《千字文》,他看一眼就能默写。

陈敬之教他《论语》,第一天教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照着注疏讲了半个时辰,讲得口干舌燥。第二天再问,赵炎不仅能一字不差地背出来,还反过来问他:

先生,夫子此言,乃是教人常学常新。然则学有止境否?

陈敬之当时就愣住了。

他教了一辈子书,从来没有哪个学生——哪怕是最聪明的学生——会在刚入学的第二天问出这样的问题。

学……学海无涯。他斟酌着说,故而知也无涯。

若学无止境,人有生老病死,岂非永远学不完?赵炎歪着头,看着他,既学不完,学之又有何益?

陈敬之被问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搬出朝闻道,夕死可矣来回答,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知道,这个答案糊弄不了这个孩子。

陛下,陈敬之叹了口气,对着我深深一揖,臣才疏学浅,实在教不了殿下。殿下的问题,臣答不上来。再教下去,怕是要误人子弟。臣……请辞。

我沉默了一会儿。

朕知道了。我说,你先下去吧。

陈敬之走了以后,我把林冲和郭守敬也叫来了。

结果一样。

林冲说得更干脆。

陛下,这个铁塔似的汉子站在我面前,脸涨得通红,不是臣不教,是臣……教不动了。

他说,赵炎学枪,一学就会。他教了一个起手式——怀中抱月,照他估计,寻常孩子得练个十天半个月才能像样。结果赵炎练了三遍,不仅有模有样,还能举一反三,变出三四种不同的变化来。

有些变化,连林冲自己都没想过。

殿下的底子,比臣还好。林冲苦笑,再教下去,就得反过来让殿下教臣了。陛下,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我看着他。

这个当年在北境一杆枪挑了二十七员蛮将的铁汉子,此刻站在我面前,像个被先生罚站的小学生。

我差点笑出声来。

郭守敬那边更夸张。

他教赵炎算术,从一加一教起,教到第三天,赵炎就已经能自己算四则运算了。到了第五天,他开始问郭守敬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

天有多大?

星有多远?

日月星辰为何悬于空中而不落?

地是方的还是圆的?若是圆的,底下的人为什么不掉下去?

郭守敬答不上来。

他说,这些问题,他想了一辈子都没想明白。

陛下,郭守敬的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太子殿下天纵奇才,非臣所能教也。臣……臣请陛下恩准,让臣以后能常来东宫,向殿下请教。

我坐在御书房里,听着三位老师的汇报,哭笑不得。

这哪里是收了个儿子。

这是收了个妖孽。

不过……

这样也好。

越聪明,越好。

越聪明,将来越是个好皇帝。

从那以后,我就亲自教他。

每天处理完政事,大概是傍晚的时候,我会去东宫。夕阳的余晖洒在院子里,把青砖地染成一片金红。赵炎就坐在廊下的小椅子上,面前摆着一张小几,几上摊着书,安安静静地等着我。

他从来不催。

也从来不闹。

就那么坐着,静静地等着。

我来了,他就站起来行礼,说父皇辛苦了。然后坐下,听我讲课。

他问什么,我答什么。

他问书上的,我就讲书上的;他问天问地问鬼神,我就讲我知道的——关于这个帝国,关于这个世界,关于那些藏在历史缝隙里的、连史书都不敢写的秘密。

他听得很认真。

他安安静静地坐在我旁边,仰着小脸,一双黑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有时候他会问一些很奇怪的问题。

比如有一次,他问我:父皇,天外面是什么?

我说:天外面是星辰。

他又问:星辰外面呢?

我说:星辰外面,还是星辰。

他歪着头,想了一会儿,又问:那有没有尽头?

我看着他。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白得像玉。他的眼睛很亮,像两颗黑宝石,里面映着月光,像装了两个小小的月亮。

不知道。我如实说,也许有,也许没有。等你长大了,可以自己去看。

他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

然后他又问:父皇,你去过吗?

我愣住了。

去过吗?

好像……去过。

可是在哪里?是什么时候?怎么去的?

我想不起来。

那些记忆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朦朦胧胧的,看得见轮廓,摸不到细节。只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好像我曾经站在很高很高的地方,往下看,看见的不是大地,而是……而是星星。

很多很多的星星。

像海一样。

无边无际。

父皇?赵炎拉了拉我的袖子。

他的手很小,很软,却很暖。

没去过。我回过神,摸了摸他的头,父皇也没去过。

他了一声,没再追问。

但我知道,他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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