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神童？（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那个孩子太聪明了。

当然，他也不是样样都好。

比如身体。

赵炎今年五岁了。

按照常理，五岁的男孩子，应该能跑能跳，能爬树能摸鱼，精力旺盛得像小野兽。可赵炎不行。他比同龄的孩子要瘦一些，也矮一些，脸色总是白白的，没什么血色。跑两步就喘，走久了就累，风一吹就容易感冒。

看来之前让他学的武术并没有起到健体的作用。

太医说，太子殿下先天不足，底子弱，需要慢慢调养。

我问太医，能不能补。

太医说，能是能，但急不得，得慢慢来。先天的亏空，得后天一点点填回去。

我就给他补。

什么人参、鹿茸、灵芝、雪莲……凡是天底下能找到的好东西，都往他宫里送。御膳房每天变着花样给他做补品，什么燕窝粥、参鸡汤、银耳羹……吃得他看见补品就皱眉头。

有一次，他捧着一碗参汤，皱着小眉头看了半天，抬头问我：父皇，儿臣可以不喝吗？

不行。我说，喝了身子才能好。

他抿了抿嘴，没再说话，端起碗，一仰头，咕嘟咕嘟就喝了下去。喝完了，把碗往旁边一放，小脸皱得像个包子。

他说。

我笑了。

伸手捏了捏他的小脸。

良药苦口。我说，

他撇了撇嘴，没说什么，但看得出来，不太高兴。

可不管怎么补，他还是那样。

瘦瘦的，白白的，像一棵长不大的小苗。

我有时候会看着他，心里有点担心。

这么聪明的一个孩子，身子骨却这么弱。将来……将来能扛得起这四十州的江山吗？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可笑。

他是圣子。

他是踏火而来、续我国祚的人。

身子弱一点，又算得了什么？

骨头里的火焰告诉我，他是对的人。

每次我抱着他，或者牵着他的手，骨头里的那股火就会烧得旺一些。

炎日氏的祝福在回应他。

或者说——

炎日氏的祝福，本来就有他的一份。

我甚至开始怀疑，他是不是……就是炎日氏赐给我的。

不然为什么，我骨头里的火，会因为他而复燃？

不然为什么，我身体深处的那颗，会因为他而跳动？

我不知道。

也想不明白。

但我知道一件事——

这个孩子，是我的。

不管他从哪里来，不管他是什么，他都是我的儿子。

时间一天天过去。

赵炎慢慢长大了。

七岁的时候，他已经能写一手好字，能作一首像样的诗，能跟我讨论朝政得失，能把那些老臣们问得哑口无言。

他说话的样子，越来越像我。

不紧不慢，不怒自威。

哪怕是跟比他大几十岁的老臣说话，他也不卑不亢，条理分明。那双黑眼睛看着你，像两口深井，让人心里发毛。

我坐在龙椅上，看着丹墀下那个小小的身影。

他站在那里，腰挺得笔直，头抬得高高的，一点都不怯场。阳光从殿门外照进来，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了一层金边。

举手投足之间，已经有了几分帝王的威仪。

我心里很高兴。

真的很高兴。

两百多年了。

我等了两百多年，终于等到了一个合格的继承人。

可同时，我心里又有点发闷。

像什么东西堵在胸口，不上不下的。

太像了。

他太像我了。

一样的眼神，一样的语气，一样的高傲，一样的……一样的狠辣。

那个孩子骨子里有一股狠劲。

是那种……淡淡的、漠不关心的狠。

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帝王的淡漠。

像我。

太像了。

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有一天，他真的长大了，真的坐上了这把龙椅，他会是什么样子？

他会是一个好皇帝吗？

会的。

我相信他会的。

可如果……如果有一天，他真的在这宣政殿上，把刀插进了我的心口——

那时候的他，会是什么表情？

会像现在这样，面无表情吗？

还是会……有一点点难过？

我不知道。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

赵炎一天天长大。

朝堂上的气氛，却一天天微妙起来。

百官们对于这个太子的看法，从来就没有统一过。

明面上，大家都客客气气的，一口一个太子殿下。每次赵炎出现在朝堂上，大臣们都齐刷刷地行礼，脸上堆着笑，眼里全是和。

可暗地里，暗流涌动。

我知道。

我什么都知道。

吏部尚书王林，每隔三天就会去城西的一座别院，跟几个老臣密谈。他们说话的声音很小，门窗关得很严，以为没人知道。可他们不知道，别院的隔壁，住的是我的人。

御史大夫张谦，最近往宗室王府跑得勤。今天去七王府，明天去三王府，后天又去了十二王府。说是，叙的什么旧，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清楚。

还有军方的几个老将军，最近也有些不安分。他们私下里聚过几次，喝喝酒，聊聊天，聊着聊着就聊到了太子身上。聊完了，还要叹口气，说一句主少国疑，非社稷之福。

可笑。

主少？

我他妈还活着呢。

我坐在这把椅子上那么久，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什么阴谋诡计没经历过？当年我打天下的时候，他们的爷爷还不知道在哪里穿开裆裤呢。

他们那点小动作，在我眼里，跟小孩子过家家没什么区别。

我没动他们。

没必要。

两百多年了，我杀的人太多了。多到我自己都记不清了。

我倒要看看，这潭水到底能浑到什么程度。

我倒要看看，我这个儿子，将来怎么收拾这帮人。

如果他连这点麻烦都解决不了——

那他也就不配坐这把椅子。

更不配……杀我。

而且，我也想看看。

我这两百多年的皇帝，当得到底成不成功。

这天夜里，我批完奏章，又去了东宫。

赵炎已经睡了。

他躺在床上，小小的身子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脸。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白得像玉。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

他睡得很沉，呼吸均匀。

我坐在床边，看着他。

看了很久。

骨头里的火焰，安安静静地燃烧着，暖暖的，很踏实。

炎儿。我低声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你快点长大吧。

朕等着你。

不管是来接这江山，还是……还是来取朕的命。

朕都等着你。

孩子在睡梦里动了动，嘟囔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背对着我，继续睡了。

我笑了笑。

站起身，给他掖了掖被角，转身走了。

夜很深。

月亮很圆。

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桂花的香气。

我走在宫道上，脚下的金砖被月光照得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