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灾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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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接扎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满殿死寂。
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我坐在龙椅上,手指微微收紧。
好小子。
牛逼。
可我也知道——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没有退路了。
对方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
王林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平静得有点不正常。
殿下好口才。他淡淡地说,老臣辩不过殿下。
他顿了顿。
可殿下别忘了——辩才再好,也辩不过事实。
事实?
我挑了挑眉。
什么事实?
就在这时——
陛下!陛下!不好了!
一个尖利的声音从殿门外传来。
黄门令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脸色惨白,像见了鬼一样。
东宫……东宫偏殿地下,挖……挖出东西了!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挖出来一个桐木人!上……上面刻着陛下的生辰八字!心口……心口还钉着一根银针!
轰——
整个宣政殿,像炸开了锅一样。
厌胜之术。
桐木人。
刻着皇帝的生辰八字。
心口钉银针。
这是咒皇帝死。
谋逆大罪。
哇趣,真新鲜呢?
都说历史是个车轮?又来?
满殿文武,脸色都变了。
张谦愣住了,张大了嘴,像是没想到事情会闹这么大。
七王爷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他一声跪下,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震惊和悲愤:
陛下!此……此等妖物,竟出在东宫!东宫乃是太子居所,出了这样的事……太子殿下难辞其咎!臣请陛下——立刻彻查东宫!将东宫上下人等全部拿下拷问!务必查出幕后主使!
好。
好一个王林。
好一个幕后主使。
话里话外,已经把的帽子扣在了赵炎头上。
臣附议!张谦也反应过来了,连忙磕头,请陛下彻查!
请陛下彻查!
请陛下彻查!
十七个人,再次齐声开口。
声音比刚才更大。
更齐。
更有底气。
我坐在龙椅上,没动。
骨头里的火焰,忽然窜了一下。
杀意。
厌胜之术。
咒皇帝死。
这种把戏,我见过太多次了。
两百多年来,想让我死的人,多得数不过来。下毒的、刺杀的、兵变的、巫蛊的……什么花样都有。
每一次,我都让他们付出了代价。
灭族。
凌迟。
腰斩。
什么狠的都用过。
可还是有人前仆后继。
人啊。
就是不长记性。
我慢慢从龙椅上站起来。
衮服的两袖,隐隐泛起一层金光。
最前面的几个大臣,脸色地一下就白了。
他们知道那是什么。
炎日氏的祝福。
皇帝动怒。
我一步步走下丹墀。
衮服的下摆拖过金砖,发出轻微的声响。
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
满殿的议论声,瞬间消失了。
鸦雀无声。
连咳嗽的声音都没有。
我走到赵炎身边,停下脚步,低头看着他。
他也正抬头看着我。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黑,很深,像两口望不到底的井。井里映着我的影子。
我忽然笑了。
好小子。
有胆色。
炎儿。我说,声音不大,但整个大殿都听得见,这东西,是你的吗?
不是。他说。
朕信你。我说。
满殿哗然。
陛下!王林急了,此事重大,不可轻信太子一面之词啊!应当彻查!应当——
应当什么?我转过头,看着他。
我的眼神很冷。
王林被我看得浑身一震,下意识地闭上了嘴。
彻查?我冷笑一声,怎么彻查?把东宫的人都抓起来拷打?还是把太子关进天牢审问?
臣……臣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我往前走了一步。
王林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王尚书。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桐木人是今天早上挖出来的,对不对?
是……是。
今天早朝之前,你就知道了,对不对?
王林的脸色地一下就白了。
臣……臣不知道!扑通一声跪下,臣也是刚刚才听说的!
刚刚才听说?我笑了笑,笑得很冷,刚刚才听说,你就能立刻想到彻查东宫,就能立刻想到幕后主使。王尚书的反应,倒是快得很。
王林伏在地上,浑身发抖。
臣……臣只是……只是据实而言……
据实而言?我蹲下来,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王林,你最好祈祷,这件事跟你没关系。
他的身体猛地一震。
我站起身。
转过身,面对满殿文武。
桐木人出在东宫,东宫难辞其咎。我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太子是东宫之主,此事,他脱不了干系。
我顿了顿。
就按太子的意思——移居偏宫,闭门思过。
满殿死寂。
至于彻查——我扫了一眼跪着的十七个人,朕会安排的。在真相大白之前,谁也不许再提两个字。谁再提——
我的声音冷了下来。
衮服的两袖,金光大盛。
朕就先办了谁。
退朝。
我一甩袖子,转身走了。
留下满殿文武,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赵炎当天就搬去了偏宫。
偏宫在皇宫的西北角,又小又破,内务府的人问我,要不要修缮一下。
我说不用。
傍晚的时候,我去看他。
偏宫的门虚掩着,我推开门走进去。院子里杂草丛生,踩上去沙沙作响。屋子里面点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从窗户纸透出来,摇摇晃晃的。
赵炎坐在窗边的小桌子前,手里拿着一卷书,正借着灯光看。
他看得很认真。
连我进来了都没察觉。
我站在门口看了他一会儿。
小小的身影,坐在小小的桌子前,背挺得笔直。油灯的光落在他脸上,半明半暗,一半是暖的,一半是冷的。
看什么呢?我开口。
他猛地抬起头。
看见是我,连忙放下书,站起来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免礼。我走进去,在桌子对面坐下,住得惯吗?
他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我,点了点头:住得惯。
骗人。我笑了笑,这地方破成这样,怎么可能住得惯。
他抿了抿嘴,没说话。
怕不怕?我问。
不怕。他摇摇头,儿臣知道父皇信儿臣。
我看着他。
油灯的光在他眼睛里跳,像两颗小小的火星。
你怎么知道朕会信你?我忽然问。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儿臣……不知道。他的声音很轻,儿臣就是……赌一把。
赌输了怎么办?
我看着他。
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头发软软的,滑滑的。
还是个孩子。
胆子不小。我说,敢跟朕赌。
知道为什么让你住这儿吗?我又问。
大概知道。他说,住东宫,他们在暗处,儿臣在明处。住偏宫,他们以为儿臣失势了,就会跳出来。到那时候……
好好看书。我说,过几天,父皇再来看你。
是,父皇。
我转身走了。
我走出偏宫的院子,对守在外面的内侍说:传旨西疆——召韩世忠回京。
是,陛下。
内侍躬身领命,快步去了。
我站在夜色里,抬头看了看天。
满天星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