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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4章 面见李重润(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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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继续,张谏之让秋香表演“长虹卧波”。

她立即会意,伸手解开了自己腰间的系带。那件浅橙色的对襟襦裙从她肩膀上滑落下去,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宽大的花瓣,堆在她的脚边。里面是一件薄薄的、近乎透明的纱罗内衣。她的身体在烛光中暴露出来,丰满而匀称。胸前的两团在烛光中投下深深的阴影,腰间的弧线流畅而圆润,小腹上有一层薄薄的、像绸缎一样光滑的脂肪,在那里微微隆起,又缓缓地收下去,收进

她背过身子,忽地侧身。她的身体像一条从水底翻上来的鱼,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然后轻轻地落在了地毯上。她侧卧在那里,一条腿弯着,一条腿伸直,一只手撑着头,一只手放在腰上。烛光从她的背后打过来,把她身体的侧面照成了一道起伏的、明暗分明的山水。肩头的弧,胸前的弧,腰间的弧,臀部的弧,腿的弧,一道接一道,像连绵的远山在暮色中依次沉下去,又依次浮上来。她的皮肤在那道光里泛着温润的、像瓷器一样的光泽。

这样的“长虹卧波”,让断案使、天策大将军陈子昂不得不再次感叹大唐的开放。这个时代的文化自信,是刻在骨头里的。人们不觉得身体是羞耻的,不觉得欲望是肮脏的,不觉得丰满是不美的。人们坦坦荡荡地展示着,坦坦荡荡地欣赏着,坦坦荡荡地把这种展示和欣赏变成了一种艺术。

不过,见过大场面的陈子昂脑子清醒了不少。

春兰和秋香,这两位美人,很有可能就是张柬之在自己身边安排的两个卧底。当然,也很可能真是张柬之年纪大了,力不从心,需要有人替他分担一些他消受不起的东西。但不管是哪种,陈子昂知道,这两个女人如果进了他的门,她们的耳朵就会替张柬之听着,她们的眼睛就会替张柬之看着,她们的身体就会变成张柬之伸进他生活里的一只手。

他不能拒绝得太生硬,但也不能接受得太痛快。

从相府出来的时候,夜已经深了。洛阳城的坊门早就关了,但张柬之的马车有相府令牌,可以夜行。陈子昂和姚崇同乘一辆马车,两人在车厢里都没有说话。马车穿过大隅口的街道,车轮碾过青石板,铜銮在车顶叮叮当当地响着。陈子昂拉开了布幔的一角,看着外面的夜色。月亮被云层遮住了,整条街都暗沉沉的,只有马车前头挑着的一盏风灯在黑暗中照出一小片昏黄的光,光里能看见车轮碾过的地方扬起的细尘,那些细尘在灯影中翻腾着,像一群微小的、被惊扰了的飞蛾。

马车在大理寺的门前停了下来。

陈子昂和姚崇下了车。李楷固和骆务整已经等在寺门口了。两个人都是契丹将领,身材高大,面部轮廓比汉人深一些,颧骨宽而高,眼窝深陷,鼻梁直而阔。他们穿着玄色的便服,腰间的横刀斜挂着,刀柄上的铜件在寺门口那两盏灯笼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

“大将军。”李楷固迎上来,微微躬了躬身。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汉话说得不太利索,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像一颗一颗的石子从嘴里吐出来。

“大将军。”骆务整也躬了躬身。他的个子比李楷固还高一些,肩膀宽得像个门板,站在那里的时候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粗而短,指节上全是常年握刀磨出来的茧。

陈子昂点了点头。他看了这两个人一眼,心里涌起了一阵说不清的东西。李楷固和骆务整都是契丹将领,数次挫败唐军,最终兵败降唐,被狄仁杰所救。所以他们对狄仁杰感恩戴德,对陈子昂也极为尊敬,跟随左右。狄公救过的人太多了。他救过的人,有的在朝堂上做官,有的在边关打仗,有的在市井里谋生。这些人散落在天下各处,像一把被风吹散的种子,落在哪里就在哪里扎下根去。而张柬之手里的那张假纸条,用的就是狄公的这层恩情。他陈子昂,也是狄公救过的人。他在狄公的阴影里活了这么多年,今天又被张柬之拉进了密室里,听了一番“武皇之后,匡扶李唐”的话。那张纸条是假的,但张柬之要做的事是真的。这件事,他陈子昂躲不开。

“皇太孙和魏王武延基都关押在大理寺的昭狱里。”李楷固说。

陈子昂收回目光。“进去看看。”

大理寺的昭狱在大理寺衙门的最后面,一扇厚重的铁门隔开了审讯区和监押区。铁门上有方形的瞭望孔,孔上装着铁栅,铁栅的缝隙里透出里面昏黄的灯光,光线微弱而浑浊,像从一口深井底下透上来的。狱卒打开铁门,一阵潮湿的、混着霉味和铁锈味的冷风从里面灌出来。陈子昂抬脚跨过门槛,走进了那条通往昭狱深处的、长长的、狭窄的甬道。

甬道两侧是一间一间的牢房,牢房的木栅栏粗得像人的手臂,栅栏上缠着铁链,铁链的每一节都有拳头大。甬道的墙壁是青石砌的,石缝间渗着水,水痕在墙面上留下了一道一道暗绿色的、像蛛网一样的苔藓纹路。头顶上挂着几盏油灯,灯焰很小,在从甬道尽头吹来的阴风中摇摇晃晃的,把那些牢房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皇太孙李重润关在甬道最里面的一间牢房里。

断案使、天策大将军陈子昂站在木栅栏外面,看着里面的那个年轻人。皇太孙李重润才十九岁,但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一些。他坐在牢房角落的一张草席上,背靠着墙壁,膝盖屈起来,两只手抱着膝盖。

此时,李重润穿着一件白色的囚服,囚服很宽大,衬得他的身体格外瘦削。他的脸是圆润的,皮肤很白,眉眼长得很像他的祖父唐高宗李治。此刻那张脸在昏黄的油灯光线下显得苍白而疲倦,眼眶几缕被汗黏在了额角上,面色很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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