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4章 武则天真的老了(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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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氏兄弟想要诬陷陈子昂,于是张易之一边哭,一边用那只空着的手往自己脸上打。巴掌落在面颊上,发出“啪啪”的脆响,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响。他的脸很快被打红了,颧骨上浮起了几道指印,但他没有停手,继续打,打得嘴角都渗出了一丝血。
“陛下,你要给我们兄弟作主!”张易之此时也哭着跑了进来。他跑到龙床前,就势滚倒在地,两只手在地上乱抓,指甲在青砖面上刮出了刺耳的声响。他的哭声比张昌宗沉一些,也更有力一些,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体型更大的兽。他在地上翻滚着,寻死觅活,把袍服滚得全是灰,把头发滚得散乱,把额角磕在地面上,磕出了一片暗红的血印。
“好好好,朕为你作主!”武则天看他们两个寻死,心疼不已。她从床上坐起来,身体颤颤危危的,两只手撑着床沿,手指在锦被上抓出了十道深深的褶痕。她的呼吸又短又急,胸口急促地起伏着,那件玄色的寝衣在她瘦小的身体上松松垮垮地挂着,领口敞开着,露出颈下一片松驰的、布满老人斑的皮肤。
武则天是真的老了,她只想自己称心如意一点,不再考虑国内的影响,所以此时很宠着张氏兄弟。
“皇上,我的管家,还有弟弟张昌仪,您一定要救他们……”张易之把事情的经过扭曲了,变成了断案使陈子昂耍威风,打压张家人。他趴在地上,仰起脸来看着武则天,脸上的泪水和额角的血混在一起,沿着鼻梁两侧往下淌。他的声音又急又乱,像一桶被人踢翻了的、往四面八方泼出去的水。“陈子昂他……他不仅打了我的管家和弟弟,他还说……他还说要来这宫里抓我们兄弟,要杀了我们!”
“陈爱卿他真这样?朕看错人了?”女皇武则天听了,身子险些站不稳。她的两只手在身侧直哆嗦,手指蜷曲着,像两只被冻僵了的、干枯的鸟爪。她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而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你听谁说的?”
“我的家仆,逃命来报告,他还说,谁阻拦也没有用……”张易之说。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一些,低得恰到好处,既显得真实,又显得压抑。“陈大将军还说,还要亲自带人来这宫里抓我们兄弟,陛下救救我们。”
“陈爱卿做事,一向沉稳,他不至于这样做吧?”武则天说。她的声音里有一丝犹豫,那丝犹豫像一根被风吹得忽明忽暗的灯芯,在她浑浊的老眼里闪了一下。“难道,他也不识大体吗?”
“你的这位陈爱卿,他跟姚崇、张柬之他们根本就是一伙的,都是支持太子的。他已经去过张谏之的府邸,他们一定有什么密谋。”张易之说。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低到像是在跟地面上的灰尘说话。他的眼睛看着武则天,那双眼睛在暮光中亮得异常,瞳仁深处有一层黏腻的、像沼泽表面泛着油光一样的东西:“我听说,张柬之还把皇上赐给他的两位宫女送给了陈子昂。他还乐呵呵收了。”
“有这么回事?”武则天问。她的眼皮抬了一下,那两根稀疏的、灰白的眉毛在眉骨上动了一动。
“千真万确!”张易之说。他从地上爬起来,跪在床前,两只手按在床沿上,身体前倾,脸离武则天的脸只有不到一尺远。他的声音急促而尖锐,像一把被拉到了极限的、随时会崩断的弓弦。“所以这次陈子昂借机打击我们兄弟,要抓我们,实际上是在替朝臣,不,替太子打武皇您的脸呀!”
“反了天了!”武则天恶狠狠地道。她的声音忽然高了八度,高得像一根被猛然弹响的、已经绷了太久的弦。她的脸涨红了,眼角的皱纹绷紧了,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射出两道寒光,寒光里面有一种被激怒的、像被逼到了墙角的野兽一样的东西。“我看看谁敢来这宫里撒野!朕刚杀了几个人,血迹未干,还有人敢要翻天!”
“是呀,陈子昂就是想造反!”张昌宗趁机诬陷道。他的声音从张易之身后传过来,尖而亮,像一把刀子从鞘里拔出来,在暮光中闪了一下。
“来人!”武则天向门外叫道。她的声音沙哑而威严,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立刻传旨,带罪臣陈子昂来宫里见朕!”
两个内侍太监赶忙跑了进来接旨。他们的脚步极快,极轻,像两只受了惊的猫,从廊庑下一溜烟地跑出去了。张易之这才破涕为笑。他的脸上还挂着泪痕,额角还渗着血,但嘴角已经弯了起来,弯出了一个极浅的、像刀锋一样的弧度。
“多谢皇上,”他说,“我这就亲自带人去洛阳长史府衙门,抓陈子昂,不,带他来见你。”
张易之之所以很开心,是他决定了。不管陈子昂反不反抗,他都要格杀勿论,趁机干掉这断案使。他走出寝宫的时候,暮色已经彻底笼罩了洛阳宫城。他站在廊庑下,看着西边那最后一线暗红色的天光正在消失,像一根将燃尽的灯芯,被夜色一口一口地吞掉。他的手指在袍袖里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掐出了四道月牙形的、深深的印子。他回头看了一眼寝宫深处。武则天的鼾声又响起来了,又粗又重,像一只疲惫的老兽在洞穴底部的喘息。那鼾声在空旷的寝宫里回荡着,把那些杏黄色的帐幔震得微微颤动。
女皇睡着了,张易之站在廊庑下,听着那鼾声,嘴角那个刀锋一样的弧度弯得更深了一些。他迈开步子,向宫门的方向走去。他的脚步很快,很急,靴底踩在宫廊的金砖地面上,发出连续的、像鼓点一样的嗒嗒声。那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快,最后消失在宫廊尽头的黑暗里。他带了一队禁军,准备去抓陈子昂。但他太低估了陈子昂的手段。